雾染山城 流年念亲

白衣天使

　　晨起闲读，翻到一段写重庆的文字，读到雾锁山城，心不由得轻轻一动。

　　文字里的山城，总是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烟雨濛濛，山道蜿蜒，仿佛岁月就那样静静停泊在那里。读着读着，纸上的字句渐渐淡去，一段清晰的往事浮上心头——那是2019年的深秋，79岁的父亲，再一次踏上旅程。这一次，是雾都重庆，也是他最后一次坐飞机的远行。

　　飞机落地，山城的薄雾尚未散尽。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里，父亲拄着手杖，站在自动步道上，微微抬头望向四周。一生热爱行走的人，依旧带着好奇，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之后，我们来到武隆。雨雾笼罩着山野，红色的小火车静静停在林间。烟雨朦胧里，我们拍下一张合影。雨衣的颜色在薄雾里格外鲜明，雨水打湿地面，空气清润。风雨同行，山雾作伴，寻常的瞬间，就这样被时光妥帖收藏。

　　往山里走，雾气越来越浓。雄奇的天生三桥，如大自然鬼斧神工开出的一扇巨门。父亲拄着手杖，一步一步，稳稳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紫色雨衣被微风轻轻掀起，青山高耸，云雾漫过山腰，人便站在了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之中。

　　再往深处，便是“枝言草语自然科普步道”。雨水把木质栈道润得发亮，高大的林木之间，薄雾缓缓流转。父亲站在木牌之下，手杖倚在身侧，安然伫立。不必行色匆匆，就这样静静地站一会儿，感受山风与雾气，于他而言，已是惬意。

　　旅途里难得的安然时刻，是下榻酒店的时候。落地窗外草木青青，屋内暖意融融。换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衣，他穿着柔软的拖鞋，安静坐在沙发边小憩。圆桌温润，灯光柔和。奔波之后，有一处可以从容歇脚的地方，便是旅途最好的馈赠。

谁也不曾想到，这趟雾都之行，竟成了他暮年岁月里一段闪闪发光的记忆。

　　有人在书中追寻诗和远方，有人用脚步丈量山河大地。我的父亲，便是后者。勤劳质朴一辈子，却始终心怀山海，从花甲之年起，便一次次出发，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79岁的这一趟，是他坐飞机远行的终点，却不是他热爱生活的终点。

如今再读那些写山城的文字，心里终于懂得：雾，不只飘在嘉陵江畔，也时常漫上心头。它会在某个安静的清晨悄然涌来，把思念带回那年的秋天。父亲没有真正走远，他留在那些走过的山水里，留在雾锁武隆的记忆里，留在每一次想起，依旧温热的念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