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皱成画：从江西九兄弟到鸭绿江风雪

红韵轩 徐红

【题记】

“布要染得匀，人心要放得正。”

“水皱了，那皱就是画。”

从江西九兄弟入蜀的扁担，到鸭绿江畔的风雪，再到嘉兴红韵轩的墨香。三代人，各守各的水，各画各的皱。这不仅是家史，更是岁月刻在骨血里的画。

一、江西九兄弟与岳池染坊

百年前，徐氏先祖九兄弟从江西入川，开荒拓土，以“可、光、泰、正、兴、文、明、显、朝、庭”为辈，瓜瓞绵绵。至祖父明诚，营染坊于岳池。

祖父常诫曰：“布要染得匀，水要烧得透，人心要放得正。”那口染缸，浸透了岁月的靛蓝，也定下了徐家的底色。然时代如染缸，人如布匹，一杆汉阳造搅动命运，田产归公，染坊渐废，家道屡迁。

二、鸭绿江风雪与二百元复员费

父亲徐显富，十六从戎，渡鸭绿江，赴朝鲜战场。任上士，督粮秣，两度濒死，胸前勋章赫赫，皆风雪见证。

1957年复员，国家赐费百六十元，父自省四十元，共二百元归里。见三弟衣不蔽体，祖父嘱：“为弟买衣。”父遂市靛蓝粗布衣三件，弟着之皆欣。祖父盼其留乡，然故里无业，染坊已废，力耕不足自给。

适嘉兴有女友，寄书附四十元路费：“嘉兴有工作，你来吧。”父临行，跪于祖父床前，磕头三记，留衣于弟，叹曰：“我去嘉兴看看，安顿好了接您。”祖父默然，身着那件靛蓝棉袄，穿一冬而终。父乘绿皮车摇两日夜，从蜀中梯田到浙江水乡，终成“铁算盘”一生。

三、红韵轩与“水皱成画”

父晚岁习丹青，画山画水，然十年不竟染坊之水，常叹：“水皱了，那皱就是画。”

余（徐红，红韵轩主人）承家学，于嘉兴筑“红韵轩”，藏古玩字画，明式家具伴水墨枯树，亦容西画奇珍。悟父言：“财货流动，惟文化可久。”那靛蓝粗布、四十元路费、朝鲜风雪，皆融于此轩。

三代人：江西九兄弟的扁担、岳池染坊的靛蓝、鸭绿江的风雪、嘉兴的四十元路费……交织成画。布要染得匀，人心要放得正。岁月皱褶里，尽是家国情怀。

【结语】

枪声落进水里，水皱了，那皱就是画。

愿后人读此，知一枪之重，一水之深，一衣之暖，一画之远。

谨以此文，致敬父亲徐显富，致敬岁月。

（文/徐红 于嘉兴红韵轩 丙午秋）

《徐显富公传》

徐公讳显富，蜀中岳池人也。徐氏本出江西，九兄弟入川，历世耕染。父明诚，营染坊，性朴厚，常诫曰：“布要染得匀，水要烧得透，人心要放得正。”公少遭孤露，过继复归，家道中落，而志节凛然。

年十六，投笔从戎，渡鸭绿江，赴朝鲜战场。任上士，督粮秣，理文书，两度濒死，皆天佑之。历风雪之苦，树汗马之功，胸前勋章赫赫，皆岁月之证也。后入军校深造，卒业归国。

一九五七年，公自朝鲜复员。国家赐复员费百六十元，公自节俭，积四十元，合二百元。归里见三弟衣不蔽体，父嘱为弟买衣，公遂市靛蓝粗布衣三件，弟着之皆欣悦。父又嘱留乡成家，然故里无业，染坊已废，田产归公。公居岳池四月，力耕不足自给，谋食维艰。

适嘉兴有女，乃三中教师之女，与公通信两年。忽寄书至，附四十元为路费，曰：“嘉兴有工作，你来吧。”公感其诚，临行跪于父床前，磕头三记，留余钱于弟，遂东行。千里绿皮车，摇两日夜，至嘉兴。后父殁，身着公所市靛蓝棉袄，穿一冬而终。公终生感念那四十元路费，亦未尝忘三件新衣之托。

既至嘉兴，供职账台，精于算计，人号“铁算盘”。中年成家，得子红（即红韵轩主人），安居乐业。晚年退隐，习丹青，画山画水，然终画不出故园染坊之水。常叹曰：“水皱了，那皱就是画。”盖公之生平，乃江西九兄弟之扁担、染坊之靛蓝、朝鲜之风雪、复员之二百元、路费之四十元，交织而成者也。

赞曰：公之身，历战乱而复员，跨蜀浙而安家。孝于亲，信于友，忠于国。一生清白，如染坊之布；半世沧桑，似鸭绿之波。水皱成画，画即人生，后之览者，当知“铁算盘”外，更有赤子之心云。

《红韵轩主人徐红传》

徐君讳红，号红韵轩主人，嘉兴人也。其父显富，蜀中岳池人，少从戎渡鸭绿江，历朝鲜风雪，后携四十元路费东徙嘉兴，人号“铁算盘”。君承家学，性雅嗜古，于嘉兴筑“红韵轩”以藏古玩字画，遂为一代文人。

君之轩，陈设古雅。明式家具，雕镂精工；水墨山水，悬之素壁，见枯树寒林之致；西画油画，饰以金框，绘白马裸女之奇。古今交融，中西并蓄，此君之雅怀也。案置茶具笔筒，常手不释卷，坐对古器，品茗读书，悠然自得。

尝记父言：家本江西，九兄弟入蜀，祖父明诚营染坊，诫曰“布要染得匀，人心要放得正”。父复员归，市靛蓝粗布衣三件予弟，留四十元路费赴嘉。祖穿衣一冬而终。此中沧桑，君铭刻于心。父晚岁习画，十年不竟染坊之水，常叹“水皱成画”。君悟之，曰：“财货流动，惟文化可久。”遂守红韵轩，藏古集珍，以续家声。

赞曰：君之身，承蜀中染坊之蓝，继嘉兴铁算之精。居红韵轩，藏天地物，读古今书。父之皱水成画，君之聚物成韵。三代人各守其水，各画其皱。江西扁担、岳池靛蓝、朝鲜风雪、嘉兴路费，皆融于红韵一室。可谓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