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韶关夏集祥</p><p class="ql-block">美号:29453182</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本人</p> <p class="ql-block">农历九月的风裹着金菊清芬漫过山岗时,我扶着被岁月磨亮的石阶,终于稳稳站在了山巅。脚下石板路蜿蜒曲折,铺满碎叶,像极了这几个月我一步步咬着牙踩过的日子——我刚刚翻越了人生中最难爬的一座山,它的名字,叫“生离死别”。</p><p class="ql-block">今年重阳,风里少了往年熟悉的茱萸香。这时节,母亲早早就把晒软的茱萸枝,用红棉线扎成小束塞进我们每个人的口袋,说登高时揣在身上,能暖身也能避寒。她总拍着自己膝盖笑,说自己种了一辈子菜、爬了一辈子田埂,腿脚比年轻人还利索,年年重阳都要跟着我们往山岗高处走。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把所有安稳的日常都敲得细碎。从端午老灶边还飘着粽香的清晨,到秋风卷着落叶扑向窗棂的黄昏,短短几个月,我们守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辈子不肯在灶台、田埂边停下的人,慢慢瘦成了单薄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一生,是被岭南烟火填得满满当当的一生。田垄上的活计她样样拎得起,灶台手艺邻里都要竖大拇指,谁家有难处,她二话不说就去帮,客家糍粑、灰水粽、豆腐在她手里能飘出半巷的香气。后来搬到县城小区,相熟的阿婆们总爱上门讨教包粽揉粑手法,她从来不肯藏半分私,把箬叶折角技巧、糯米泡发时辰,手把手教得仔仔细细。她这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却用最朴素的言行,把“待人要热乎,做事要踏实”的道理,悄悄种进我们几个儿女骨血里。</p> <p class="ql-block">陪护的那些日夜,我常常靠在病床前的椅背上打盹,恍惚间飘回多年前的重阳清晨。天刚亮,老柴火灶的火光就把厨房映得暖融融。母亲头夜把泡好的粘米磨成浆,滤在棉布袋晾半宿,清晨揉粉、拌入红糖,铺在刷了茶油的竹屉上,大火蒸上半个时辰。我们兄妹趴在灶边等,火光把她鬓角白发映得透亮,她时不时伸手把我们凑到灶边的脑袋轻轻推开,笑骂“急什么,糍粑要蒸透才甜”。我们登高回来,掀开竹屉那一刻,米香混着红糖的甜气扑满脸,她早就把温热的糍粑切成片,递到我们手里,那一口软糯的甜,能漫过整个秋凉山径。</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每一步都走得像在攀爬没有尽头的陡坡。监护仪每一声蜂鸣都揪着心,每一次体温起伏都牵着全家神经。我们兄妹轮守病床前,像小时候她牵我们学走田埂那样,紧紧握着她逐渐变凉的手。直到最后时刻,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我轻轻给她按摩手指,就像从前她给我揉冬日冻僵的小手那样,慢慢送她走完最后一程。</p> <p class="ql-block">站在重阳节前的山岗上往远处望,漫山野菊开得正好。从前总以为“孝亲敬老”是年年端午包粽、岁岁重阳登高的例行仪式,直到真正翻越了这座生离死别的山才懂,母亲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空缺的悲伤。她把勤劳善良的品性、待人宽厚的暖意,全都缝进我们往后的日子里。风从耳边吹过,像她从前站在山脚下,笑着朝我们挥手喊“慢些走,小心石阶”。</p><p class="ql-block">原来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终点。她教给我们的道理,早已变成脚下稳稳的路。往后每一年九月的风掠过山岗,我都会带着她的期许往高处走,把她留在烟火里的善良与温暖,一年一年传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