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绿叶》连载132（2）

桃李芬芳

132，最是难缠任一长，打架滋事扰课堂（2）

这天因为下雨，步言中午没回家。等到雨小了点，步言到学校北边的一条小吃街买饭，竟然迎面遇到了任一长。任一长和另外两个学生伞也没带，一路走一路打闹，你推我一把，我挠你一下，忽然间把低处的积水用脚溅到他人身上。三人浑身湿漉漉的，像三只落汤鸡。猛然间看到步言，任一长很意外，他显然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满脸堆笑，脆生生地喊道“老师好！”

步言问他：“你们干什么呢？”任一长指着和他一起的两人说，“他两个也是我们学校的，这个是一班的魏虎，这个是七班的吴龙，我们三个是在一起‘吃小饭桌’的。我们吃完饭，那房子里太闷了，又潮湿，我们就和阿姨说了一声，出来透透气，顺便陪魏虎买本子。”

步言看看那魏虎、吴龙两个，都个子高高，发型怪异。心中对任一长交这样的朋友极为不悦，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就说：“怎么伞都不拿，弄得身上像落汤鸡，感冒了怎么办？一会儿怎么上课？”

任一长说：“我们一会儿回去换衣服。以为雨不下了呢，就没拿伞。”步言不太放心，说：“赶紧去买完本子，回去换衣服，别在外边闲逛了。”任一长答应着，三人跑走了。

大约一个月后，发生了打群架事件，其中又牵涉到了任一长。这天下午。步言在上第一节课，年部副主任兼一班班主任侯二能推门而入，他并不跟步言打招呼，直接就喊：“任一长，出来！”

任一长满脸懵懂地说：“什么事？我下了课去行吗？”侯二能满脸挂霜，训斥说：“少跟我来这一套！你麻利地给我出来！”

任一长看了步言一眼，见步言不作声，只好磨磨蹭蹭站起来，磨磨蹭蹭出去了。步言心里打着问号，继续上课。下了课，一班一个学生来喊她，说郭主任让去他办公室。

步言来到郭侠所在的数学办公室，见侯二能也在，还有二班的班主任耿长顺和九班班主任左责，还有四个学生成排倚墙而站，其中就有任一长。郭侠见步言进来，就对侯二能说：“侯主任，你把情况说说吧。”

侯二能清了一声嗓子，有些激动地说：“一班的魏虎被打了，很严重！伤的是眼部，弄不好左眼就保不住。已经送医院了，刚刚他家长打了一个电话，说是缝了七针。这是一起聚众打架事件，参与的主要就是这几个人，还有一些围观起哄的……”他说到“这几个人”时，用手指了指那四个倚墙站着的学生。

“没有我的事！没有我！”任一长忽然插话说。侯二能瞪起眼训道：“没有你？你是主谋！你不要装没事人！早读的时候，你对吴龙、张猛说什么了？‘拔他几根虎须’，是你说的吧？”

“我是说了。我开玩笑。但我没参与打架！你说我参与了，你有什么证据？”侯二能站起来，走到任一长跟前，拿眼瞪了他半天，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有证据的！任一长，你不要觉着自己很聪明！狐狸再狡猾，也会露出狐狸尾巴！狐狸再狡猾，也不是猎人的对手！”

任一长却没有惧怕的意思，也拿眼睛回盯着侯二能，鼻子里“哼”了一声。

“侯主任，先不要理他。”郭侠对侯二能说。他又指着四个学生说，“你们四个，先各回自己班主任办公室等着，一会儿班主任会和你们谈。我们已经通知了家长，一会儿家长就到。你们是光知道死作，不考虑会作死！如果魏虎眼睛瞎了，你们，就欠下了一辈子的良心债！他是你们的同学！你们的好哥们儿！他是被你们打瞎的！还有，他现在住院，做手术，养伤，得需要钱吧？这钱谁来出？当然是你们几个的家长出了！去吧，先去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好好反思。书面写出事情的经过，来龙去脉都要写清楚。一会儿问你们，要实话实说。”

四个学生出去了。侯二能说：“这个任一长，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步言问：“怎么回儿事啊？是怎么打起来的？在哪儿打的？”侯二能说：“具体说，是为了谁踩了谁的鞋子了。这几个人在一块吃小饭桌，午睡的时候，魏虎在上铺，他下铺的时候，踩了任一长的鞋子，两人就为这事闹矛盾了。实际上，我看就是一场争夺黑老大的战争。是任一长想当老大！这家伙狡猾大大的，跟美国佬一样，他策划了这场‘战事’，但他没出手，他甚至没到现场，所以，他理直气壮。在哪儿打的，是在学校墙北边的那条胡同里。大约是在中午十二点多，不到一点。是四五个孩子揍魏虎一个，还有十来个围观者。我在第一时间里得到了消息，是一个我熟识的保安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们的学生打群架了，有出人命的危险。’我正在吃饭，闻言吓得腿都软了，撂下饭碗就赶过去。亏了我去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多么惨烈呢！”

耿长顺说：“这事挺难处理，都重伤住院了，我们能解决得了吗？打架地点是校外，时间是放学以后，不属于我们的管理空间和时间啊。”

步言也说：“是啊。这件事很严重，凭我们的力量未必能解决好。最好让家长报警，让派出所给处理。”

郭侠不接话茬，说：“你们几个先回去，让学生写事情的详细经过，一定要详细，参与人、见证人，都要清楚。一会儿家长来了，再处理。”

侯二能说：“我想，一会儿那几个家长来了，先让他们去医院看魏虎，然后再和他们谈。”郭侠应道：“行，这个事儿你负责吧。”

打架事件的处理协商地点在学校的小会议室。参与者：任一长、吴龙、张猛、齐鲁四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还有魏虎的家长；步言、耿长顺、左责三个班主任；还有郭侠、侯二能两个年部主任兼班主任。

郭侠先让四个学生分别读了他们写的事情经过，吴龙等三人写的是具体的打架过程，论到打架的原因，只是说，魏虎平时太狂了，这次又因为一句话，魏虎打了吴龙一拳，把大家激怒了，就打起来了。

任一长只写了三行，说自己不知道打架的事，还是在打完了以后才知道的。自己和魏虎虽然也有矛盾，但都是哥们儿，根本没很当回儿事。自己和这次打架真的没有关系。

魏虎的妈妈就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对着那几个学生说：“你们几个人打俺一个，也太不公平了吧？你们下手也太狠了！把俺打成这样，俺眼睛要是瞎了，俺这一辈子还过不过了，媳妇还找不找了！你们还是同学，还称兄道弟地在一块玩，出手怎么这么狠啊！呜呜……”她哭起来了。

侯二能说：“刚才家长们已经去医院看了，光手术费等已经花了一万多元，这医疗费的事，当然得咱们这些家长出。”

任一长的妈妈站起来了，她仍然穿着短到膝盖上面的连衣裙，头发染成黄色，口红是血红色，眼影墨黑，身挎一个小坤包，脚穿一双足有七公分高的高跟鞋。她说：“没有我们孩子的事情，怎么让我们孩子在这儿陪着？”

侯二能说：“据我了解，不但有你孩子的事情，并且你孩子还是主谋。”任一长妈妈不愿意了，她尖利的声音提得老高：“老师，你说话得有真凭实据！刚才孩子们都读了，大家都听了，有我们孩子什么事情？”

侯二能说：“孩子们读的只是真相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任一长说话了：“我没参与打架！有那么多人作证，凭什么非得赖上我啊！”任一长的妈妈对任一长说：“你回去上课去，我回家了。我就不信了，当老师的，还是什么主任，能这样诬陷学生！我把话撂在这里，谁要故意栽赃陷害，为难我孩子，咱们教育局说理去！再不行，去古柳市，去省城，去北京都行！”她扯住任一长的手，高跟鞋“咔咔”地响着，娘俩走出了会议室。

郭侠对步言说：“你去看看去。”步言跟出来，喊住这娘俩，然后先让任一长上课去了。她把任一长的妈妈喊到自己办公室，两人交谈了半天，步言谈到任一长的课堂纪律问题，谈到作业，谈到吃小饭桌，并且给她看了任一长在课堂上画的那张涂鸦……步言言语之间，满满的焦虑和担忧。

任一长妈妈脸色不悦，说：“步老师，这孩子在家可乖了！他爸爸常年不在家，我一个人带着他，他也很体谅我。都是主动写作业，晚上也不太出去。我在超市工作，有时候外出进货，一出去就得两三天。他一个人在家，吃饭都是自己出去买，也从不埋怨。”

步言更揪心：“你家这种远离性教育，很容易给孩子留下钻空子的机会。他在你跟前是这个样，你不在跟前的情况下他会是什么样？你很难想象。孩子在初中这个阶段，是最难管理的，更况任一长是个聪明外露的孩子！他小聪明太多！我建议你还得多上点心！他在课堂上，明显地坐不住，影响老师上课几乎是常态，任课老师们都拿他没办法，经常向我告状，真是已经到了让老师烦不胜烦的地步。”

任一长妈妈明显不想听，就站起来说：“老师，我回家多说说他，你也多费心。我是从班上过来的，我们超市人手少，离不开我，我得赶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