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朴素之美

徐新林（上海）2267491

摄影；徐新林

美篇号：2267491

人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明白一个道理：最动人的美，未必在遥远的风景里，也未必在精心布置的场景中，就藏在身边那些平平常常的花花草草身上。今天是10月12日，一个寻常的秋日下午，没有提前安排什么宏大的拍摄计划，也没有约上摄友一同采风，闲来无事，我便背上相机，独自走进了世纪公园。我只是想随便走走，看一看秋天的草木，谁也不曾料到，这一趟悠闲的寻花之旅，却给了我许多安静又深刻的感悟。

秋日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变得柔和、通透，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地覆在大地上。跨进公园大门，喧嚣就被隔在了身后。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淡下去了，耳边只剩下风掠过枝叶的轻响，还有偶尔几声鸟鸣。脚下的小路向绿地深处蜿蜒，两旁的树木已经悄悄染上秋意，但并没有一下子变得萧瑟，反而依旧有许许多多的花草，迎着午后的光，自在地开着。作为一名摄影爱好者，我常常带着相机去拍城市地标、拍人像、拍盛大的活动，可越是拍得多，就越愿意回到自然里，把镜头对准这些不起眼的小生命。

我慢慢往前走，没有给自己定路线，也没有非要拍到什么“网红花海”的目标。我习惯这样：不追赶，不急躁，眼睛跟着心走，遇到好看的光影就停下来。今天我特意带上了微距镜头，就是为了能够凑近一点，去看清花瓣上细腻的纹路、花蕊细碎的结构，去捕捉平常人匆匆路过时容易忽略的细节。很多人说，花草有什么好拍的？到处都能看见。可我总觉得，美是需要“靠近”才能发现的，当你弯下腰、放低身体，把视线放到和花朵差不多的高度，一个全新的世界就会在眼前打开。

最先留住我目光的，是几丛明黄的硫化菊，也常被大家叫作黄秋英。它们的花瓣是热烈的橘黄与亮黄，长长的瓣面带着清晰的竖纹，有的开得舒展圆满，层层花瓣向四周摊开，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有的姿态随性，几片花瓣微微弯折、斜斜扬起，甚至还有一只小小的虫儿停在花蕊之间，仿佛也贪恋这一份暖意。阳光斜打在花身上，向阳的一面鲜亮夺目，背阴处则晕出温柔的暗调，深绿色的背景虚化成一片朦胧，把花朵的轮廓清清楚楚地托了出来。我半蹲下来，反复调整机位，小心翼翼地对焦。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心里很静：它不需要谁来赞美，也不需要刻意的修饰，就按照自己的模样开放，这份自在，本身就是一种美。

不远处，几株类似小向日葵的花挺着细茎，圆圆的花盘上布满细密的花蕊，十几片修长的黄花瓣向外辐射，干净利落。不同于人工培育得规整完美的观赏花，它带着一点野趣，自在、坦荡，向着光源的方向敞开心扉。再转过一片草坡，两朵淡紫色的翠芦莉安静伫立，长长的筒状花冠，边缘带着轻轻的褶皱，紫得不张扬，却格外雅致。它们就安安静静站在深暗的绿叶前，不抢风头，却有一种清逸的气质，仿佛在轻声告诉我：美，也可以是低调的。

一路走，一路寻，更多的草木陆续进入了取景框。那一束粉白相间的泽兰，还处在含苞待放的时候，无数小小的花蕾攒成花簇，几根纤细洁白的花丝从花苞里探出来，像撒上了一层柔纱；毛茸茸的狼尾草穗子带着细细的芒刺，在逆光下通体透亮，丝丝缕缕都被阳光镶上了银边；橙红相间的萱草，长长的花蕊优雅地伸出来，翻卷的花瓣纹理繁复，每一道深浅不一的条纹，都是大自然精心绘制的笔触；还有好几株月季，有的是暖黄渐变成浅粉，有的是温润柔和的桃粉色，花瓣一层裹着一层，饱满而丰盈。

我一张接一张地拍着。有时候为了等一阵风过去，不让花朵晃动造成虚焦，我要在原地等上十几秒；有时候为了避开杂乱的枯枝，要侧着身子、把胳膊伸到合适的角度；有时候反复变换光圈，试一下大光圈虚化背景的朦胧，再试稍小一点光圈，把花瓣的脉络清清楚楚记录下来。在这个过程里，时间好像慢下来了。平日里生活里那些琐碎的焦虑、心头的杂念，都随着对焦、测光、按快门这一连串动作悄悄散开了。我的眼里只有光，只有花，只有眼前这一片生机勃勃的草木。

我常常思考：为什么我越来越喜欢拍这些花花草草？后来慢慢懂得，因为它们的美，是不加表演、不用刻意讨好谁的美。模特的美是灵动的，建筑的美是宏伟的，城市的美是繁华的，但花草之美，是本真的美。它们不会因为有没有人观看而决定要不要开放，不会因为天气好坏就轻易收起生机。春天有迎春，夏天有荷，到了秋天，依然有菊、有萱草、有月季、有许许多多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安于时节，顺于自然，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热烈一回。

你看那朵有点侧歪的花，它没有长在教科书画出来的“标准姿态”上，却自有姿态；你看那丛草穗，它算不上艳丽，可逆光下毛茸茸的质感同样动人；有些花已经开到后期，边缘微微发浅，却并不显得憔悴，反而多了一份从容。大自然从不会强求每一朵花都长得一模一样，它允许参差，允许随性，允许每一个生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样子。反观我们人，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希望事事完美，总想活成别人眼里好看的样子，却常常忘了：真实、自在、认真地活着，就是一种最美的状态。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开始向西倾斜，光线带上了一点温柔的暖调。我的存储卡里存下了几十张花草的照片，有黄、有橙、有紫、有粉，色彩丰富却不喧闹。我没有赶时间，也没有给自己定下要拍多少的KPI，只是随心而行，随遇而安。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酸，心里却格外轻松。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游人很多，大家散步、聊天、带孩子玩耍，很多人从这些花丛边径直走过，未必会停下脚步细看。可恰恰是这些容易被忽略的小生命，默默装点了公园，装点了我们的城市，也装点了每一个愿意俯身去发现美的人的内心。

走出世纪公园的时候，我心里冒出一句话：花花草草的美，才是真正的美。它不是那种惊心动魄、转瞬即逝的美，而是踏实、朴素、充满生命力的美。它教会我放慢脚步，教会我谦卑观察，教会我在平凡日常里打捞诗意。回到家之后，我会慢慢整理今天拍下的片子，挑出喜欢的分享到美篇。不是为了炫耀什么高超的摄影技术，只是想告诉朋友们：不必总向往远方，只要心里装着一份对万物的热爱，低下头，弯下腰，我们身边就藏着数不清的美好。

秋意正浓，草木无言，却把关于生命与美的道理，悄悄讲给每一个愿意聆听的人听。往后的日子，我也愿意继续带着相机，去遇见一丛草、一朵花，在与自然的对视之中，找回内心那份简单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