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与思》

Qi梦

《阅读之思》

我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老知青的书，尽管有些知青书籍没有那么高的文学水准，可书中质朴的语言，感人的故事，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亲切，因为那里留下了所有老知青的影子。知青们在兵团岁月练就了一身硬骨，磨难淬炼出了坚韧心性，因此任凭风雨来袭，都能从容挺立！

前些天，北京战友分三次寄来十几本知青书籍，我急不可耐地抓紧时间读了起来，使我又一次沉浸在人生之路的过往之中。这些书，除了一些知青回忆文章，有两本书是访谈录。访谈录真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我的思索之门。我不仅想起了2015年6月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搞的一个科研项目——老知青访谈录。那时候省社科院召集了哈尔滨市知青联谊会的几十名老知青到社科院答卷，并在答卷中筛选了二十人，就个人下乡经历和成长处境以及遇到的人和事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访谈，还不止一次地进行了访谈采集、史料记录工作。访谈结束，工作人员认真整理了每个人的访谈视频和纸质资料，征求了本人意见后上报给相关部门，遗憾的是该项目没有通过审查，结果搁浅至今毫无结果，非常遗憾。

今天我着重谈的是阅读访谈录的时刻感受。访谈录《北大荒女知青的生命记忆》，是2016年至2019年期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宝泉茶社，应北京某单位委托的一个科研项目，宝泉茶社胜利完成了该任务。为了知青战友的岁月留痕，2026年6月，当年宝泉茶社的采访者，把女知青们的口述，重新归纳整理出版成图书，让更多人了解知青一代，尤其是女知青们跌宕起伏的百味人生之路。

《北大荒女知青的生命记忆》书中，十九位女知青通过一次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深情回望和崇高致敬，通过自己真实的经历与往事的回忆，以及发自内心的感悟与思索，用质朴真切的口述实录，讲述了女知青尴尬困难的窘境，以及情窦初开时的浪漫和无疾而终‌，更将女性独有的坚韧风骨与不灭的生命之光，展现得淋漓尽致，更让我极度的佩服。

我是一边阅读一边思索的。我很幸运，虽然家庭出身不好，可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温暖的边疆农垦大家庭——二师九团运输连，这里没有歧视，没有敌意，有的是领导领导和老职工对知青的关心爱护，有的是各地战友间的鼓励和支持。于是1975年我又幸运地被推荐为了工农兵学员，离开北大荒回哈读书。所以我在北大荒的时间不长，况且在生产连队时间太短（半年），干过的活也单一（只在炊事班），回城又早，因此对兵团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读了此书，我了解了许多返城时发生的故事，更了解了女知青的婚姻状况，知道了女知青们的更加不容易。

通过九团留守上海女知青王金陵的口述，让我了解到面对知青大批返城时她的落寞，面对土地承包时她的无奈，面对挂账欠账时她的窘迫，还有送甜菜时她被人家克扣重量时的委屈，……。可她却在逆境、挫折、磨难中生长出了智慧和刚毅，每天快快乐乐地奔波着。留守北大荒，女知青真的不易。

这本书的一个特别之处是每位讲述者都讲了自己的婚姻与家庭，这个话题是知青书籍中很少见到的内容。曾经有一个网站建议我写一下知青的恋爱故事，其实我真的完成了以《琴瑟和鸣》为标题的、近万字的短篇初稿，可经过反复斟酌，觉得此内容太不合时宜了。况且故事是有原型的，毕竟牵扯到了具体人，大家都避之不及呢，我怎能往上撞，最后还是放弃了。

当我读到女知青们各自不同的婚姻经历的时候，《琴瑟和鸣》故事的原型反复闯进我的脑海，这是我身边发生的真实事情啊。那是我的两位同学，很要好且对我帮助很大的同届同学。特殊年代，尤其在兵团，婚姻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我们是老六六届初中毕业生，在学校呆了五年。按理这届学生多是1949年出生的人，可我的男同学是在农村长大后，被父亲送到奶奶家读书的孩子。农村本来上学就晚，父亲又怕他跟不上学习进度，所以插班到了下两个年级。这样一来他的年龄就比我们大了四岁，下乡时已经22岁了。农村长大受其早熟影响，在学校就已经与一名同届女同学确定了恋爱关系，下乡更走到了一起。可是连队不容许知青搞对象，他俩只能暗地里来往。知青那么多，怎能瞒得住？有人发现后汇报给了队部，连队领导找他们谈话，可没起作用，反而他们的恋爱更坚定了。领导虽为难，可采取了上策，趁着开发新连队的机会，把他俩一同调到了新建点。新建点艰苦的环境更促进了他们的感情，一年后男同学的母亲来连队要带他们回家完婚。连队哪里能同意？没有文化的母亲想生米做成熟饭在回连队，领导就没辙了，于是他们三人偷偷地来到附近的公社生产队，在那跑了。他们跑后，连队上报团里，团里出动了很多人，兵分几路去追，也没有抓回他们，团领导很恼火。他们万万没想到等回连后，事情就升级。连队多次开批判会批判他们，女同学已经怀孕，站在台上同丈夫一块儿接受批斗，忍受着屈辱。小生命那么顽强，在母亲的极度困苦中来到了这个世界。出生时虽然弱小，可在老职工偷偷的帮助下，还真的渐渐长大了。后来兵团修正了知青政策，为了留住知青，领导们竟然开始帮助知青牵线搭桥了。

想到这，我不仅为我的同学惋惜，更为那段特殊时期的特殊政策而感到悲哀。恋爱本应是美好的、幸福的，可在特殊环境中，恋爱的尴尬，恋爱的无奈，恋爱的恐惧，恋爱的悲哀，真的令人惶恐，令人害怕，好在及时得到了纠正。半世浮沉辗转过，只记精彩不记愁。我的俩位同学经历了严冬的寒冷，更感觉到了春天的温暖。他俩放下了过往心结，毫不抱怨，豁达通透，宽以待人。曾经批判过他们的副指导员上海女知青几次路过哈尔滨，都没有来哈与战友团聚。俩同学知道她是因为曾经的那段批斗经历，无颜面对他们，便主动向副指导员发出邀请，请她一定来哈与战友们相聚。我参加了那次活动，当副指导员刚刚迈入酒店大厅，我的两位同学立刻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女同学轻轻捶了副指导员一下，立即开了口：“我可想死你了” 。三人顿时泪如雨下，……。顷刻一切尴尬化为乌有，他们手牵着手步入餐厅，老知青相聚，格外的亲密。

世事沉浮，人生难料。可惜我的女同学身体却在不停的批斗中落下了毛病，那次相聚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男同学失去了最爱一蹶不振，放弃了工作，留给孩子一麻袋的古籍之后，当了居士云游四海。后来也与我们失去了联系，现在我想都不敢想他的最终结局。好在孩子能自食其力了，还有那些价格不菲的古籍，算是给了我们一丝安慰。

那是极左路线的摧残，特殊年代政治气候就是如此，确实怪不得副指导员个人，斗争就是她的责任啊。然而这段鲜活的知青婚姻历史，我同学的悲惨遭遇，却承载起了不可复制的时代印记。可让后人读懂知青一代的真实经历，尤其读懂女知青的赤诚与隐忍，理解与大度，铭记历史，珍惜当下，好共赴未来。

也正如《北大荒女知青的生命记忆》结语中所述：《北大荒女知青的生命记忆》一书，留下了最珍贵，最真实，最有温度的第一手史料，让一代人的青春足迹与生命历程得以永久留存。这些来自不同城市，不同社会背景的女知青们讲述出了自己的经历，自己的观点，对人们了解那段社会状况是很有帮助的。我喜欢这本书，有时间我还会重读。所以觉得这本书事虽不算完美，却是真实的历史记录，它功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