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青石梦》第一部之(19)

青山紫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十九章,向阳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阵,西月像换了个人。一改先前的颓废,心思沉下来,功课、教学训练都做得踏实认真。年轻而强壮的灵魂在她身体里满满复活。一个人要长大,骨头在长,灵魂也在成长,而后者的成长往往一蹴而就。西月小心护着这份心气,生怕又被什么搅乱,比如金鹅江暴雨前的狂风,比如春夏洞坎湍急的水流,比如一季花开,一卷落黄,都会无端惹人心绪不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学着李国良那样屏气凝神,驱赶着冷不防袭来的杂念,她坚信,“篱笆墙”可以像屏障一样,护着她崭新的灵魂。没料想,紧闭的心窗只要露出一线仅容得下一缕视线的空隙,念头又偷偷钻了进来。只是这一回,她不再那么恐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天,曦月突然收到一封来自隆城一中的信。她一直羡慕班上有诗友、笔友,还有跟军训教官通信的女生。她总感觉写信、通信是一件神气浪漫的事,她却从没收到过一封信,自然也没写过信。如今,收到人生第一封信,她手心出汗,心头发紧,一拆开先看落款,竟是王耀明。她指尖一顿:难道那天他看见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信里写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亲爱的曦月老师,你好!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也请原谅我在这段特殊日子里的冒昧打扰。最近,我最尊敬的语文老师走了,所以,在高三闲暇之余总会想起你!你是我们班唯一读师范的同学,也是我们班唯一让我仰慕的女生!此次来信,主意想告诉你‘老师’这个职业在我心中的位置。刘玉隆老师是我最热爱的人,他学富五车,课堂精彩纷呈,他无意间的谈古论今,都能教给我们许多人生的道理。在他的教育下,我懂得了:人的一生,应该‘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道理。我也懂得了‘古之立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因此,我不再迷茫,不再自卑,我重新有了自己的人生定位。他是一位真正的‘老师’!无愧于‘老师’这个崇高的称号!我想到了未来的你,亲爱的曦月老师,想必日后也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好老师。快要高考了,而我只是一中的借读生,成绩不优秀,所以压力比常人更大,……。但我最近有了自己的规划——想报考师范大学,做一名像刘玉隆老师那样的人。期待能与你志同道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或许你觉得我唐突,可你不知道,你早就在我心里了。分开两年多,你的模样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忘不了你上台领奖的身影,忘不了你给我讲题的声音。那时,你从不多看我一眼,我却总偷偷看你,看不够。所以我明明懂了,还说不懂,生怕你一下子把难题讲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时,还故意找些会的题来问你,你总是耐心地讲解,谢谢你。两年来,你在锁江桥的那头,我在锁江桥的这头,一别就再未见过。很想见你一面,若你愿意,本周六下午五点,锁江桥头,不见不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同学:王耀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把信读了两遍,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摩挲,后半段文字读得尤为仔细。她第一次读到如此亲切暧昧的,写给自己的文字,轻轻捻起信纸的指头在微微发烫,她的心头漾开一缕浅浅的涟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在王耀明面前,再没了当年的骄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回了信,委婉拒绝了约会,觉得不该随便与男生单独见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信真是一件新鲜的事,写好后,两分钱信封、五分钱邮票,贴上,投进邮筒,心里就多了份绵长的期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竟常常绕道收发室,脚步总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在邮筒口流连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走开。说不清是在等待收信的仪式,还是等男生的回信,脚步放轻,手心微潮,心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这是青春的懵懂,是生命的期待,还夹杂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兴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终于,她在收发室窗台看见一个歪歪斜斜写着自己姓名的白色印花信封,边框印着红蓝浪纹,看起来清新又精致。她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指尖捏住信封一角,轻轻拿起,触到纸面时,心跳在迅速加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刚转身,差点撞上任国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干嘛?冒失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月,你才冒失!不然怎么撞我身上?”任国斌傻笑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谁要撞你?自作多情!讨厌!”西月别过脸,语气带着嗔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讨厌!”任国斌学她的样子,做了个鬼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拿着信拍了一下他的肩,转身快步跑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信啊?有信了不起啊?我也有!”任国强在身后扬起一个牛皮纸信封得意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马上要和余青青去广播室播音了。西月快速走过藤蔓墙、廊道、图书室、荷池……她目光散散的,脚步轻飘,脑子里全是对信中内容的回想,偶尔,眼前闪过王耀明的眉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播音室没人,她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探进衣袋,摩挲着信封,又悄悄抽出来,心不在焉打开播音键。余青青推门进来:“来了!”曦月慌忙抽出手,假装整理稿子,信滑到了地上。余青青捡起,念道:“亲启”,见封口已开,她挑起眉头,故作惊呼:“情书?收到情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抬头,撞见余青青不怀好意的笑,脸颊一热,起身就抢。余青青已抽出信笺读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谢谢你给我回信!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周六没有等到你,确实很失望。沮丧了好久,没想到意外又有了你的回应,我一样很开心,失而复得的感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个女孩在播音室打闹说笑,声音被喇叭传遍了校园。寝室的同学都竖起耳朵,廊道、操场上走路的同学停下了脚步,琴房的唱歌声和弹奏声也陆续停歇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陶慧心叹气:“完了,西月这下出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潘凤玉端着饭盒在食堂前摇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王全友脸色大变,对何文冰说:“这还得了!在广播室胡闹,应该重扣她们的操行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刘仁兰在廊道上拉着张智蔚说:“喂,你听!听!是西月!这个马大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凌老师正准备出门,听到广播后,眉头皱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广播里还在笑:“西月,帅不帅?哦,是一中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月终于抢过信,攥在手心,走到播音台后,低声:“到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门被推开,何文冰站在门口:“关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月心头一沉,播音键还亮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何文冰冷着脸:“全校都在听你们播放爱情喜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又急又气,责怪起余青青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余青青傻了,只是垂头整理稿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广播恢复正常:“隆城师范校园广播,现在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月侧眼看着余青青,对这女生,她又恨又同情。余青青只比自己大两岁,却拥有一副妇人身材,胸部高挺,屁股广大而浑圆,个子不足一米五。西月别过脸,心里暗暗抱怨:都怪她,害我在全校面前出丑。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有错,怪她又有什么用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播音结束,曦月脚步沉沉地走到教室门口,手指抠着门框,一遍遍预想着进门后的尴尬。果然,一进门就听见哄笑,她以为在笑自己,捂着脸快速回到了座位上。仔细一听,詹财荣正眉飞色舞讲述着:“你们看,马上要进教室了,看他表情!每次收到情书,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曦月心头一松,听詹财荣继续说,“天天盼他的村姑!人家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李国良、邓祖侯、刘开川竟跟着唱起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可爱又漂亮,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随着邓祖侯“嘘”的一声,教室里安静下来,任国斌走进来,上课铃也响了。大家眼睛都瞟向他。西月这才明白,大家还没来得及笑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周,任国斌整天睡头丧气,不理人。原来他的小芳没来。据说周六晚上,他早早洗了澡、刮了胡子,借了刘开川白衬衫和詹财荣的牛仔裤,临走前还不忘挤了点李国良的发油往头上抹了一把,他是吹着口哨去车站接小芳的。直到半夜才回寝室,没人见过他的小芳,凌晨,有人听见他在被窝里叹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十年后同学会上,詹财荣才提起此事,那封信竟是邓祖侯从天华乡寄出的。任国斌当年的落寞,后来成了大家的笑谈,是在二十年后忆起的笑谈,是用以渲染会场气氛的笑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几天后,曦月再次收到王耀明来信,字里行间依旧是恳切,全是想见她的心意。她反复抚过字迹,轻轻叩着桌面,最终,她在回信里,松口答应了见面的要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收到回信的下午,曦月很早就回到寝室,她把广播室的风波抛在了脑后,倒在床上,合上眼,脑子里慢慢勾勒着见面的场景,王耀明的模样清晰起来,他好像也不那么讨厌。寝室姑娘们见她沉默,也收起打趣的心思,各自忙活去了。夜深了,她还辗转反侧。月色透进窗来,薄纱般笼着少女的心事,这心事,含苞待放。夜,很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六下午,王耀明早站在锁江桥头黄角树下。曦月远远望见,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过了片刻,才慢慢走近。她怔怔望着他,他的头发依然油光可鉴,依然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只是那件西服长过了屁股。他猛然过身,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哪儿?”曦月轻声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说,听你的。”王耀明摊开双手,故作洒脱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饭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没,走,请你吃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人一起去南门桥吃了饺子,王耀明很绅士地起身付钱,他总想装出风流倜傥的派头,但细节中还藏有少年的青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人围着中心街、顺河街慢慢走了一圈,偶尔说话,偶尔沉默,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小城的烟火气。最后王耀明将西月送回校门口。这是西月第一次约会,平淡无奇,心底却漾起别样的思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种心绪,终究被陶慧心识破。也是在夜来香开得正烈的夜晚,两人坐在老办公楼前,她轻声向西月问起那封被公开的“情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班里,曦月只和陶慧心有说不完的私密话,这份交情却始终藏在暗处,不像别的女生那样形影不离。或许因陶慧心不喜欢给人留下厚此薄彼的印象,可心底里,对西月多了几分照顾;亦或是她们骨子里都藏着点自以为不俗的傲气——这份无根的清高,亦或源于对中师生活的不甘,对现实的不满,更源于一个理想中的未来,才彼此靠近、相互吸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终究没忍住,把和王耀明见面的事和盘托出。两个女孩,头一回认认真真谈起了“爱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轻声问:“慧心,你说爱情究竟是什么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陶慧心抬头望向藏于树荫,若隐若现的那轮弯月,满怀憧憬地说:“我要追求的爱情,应该是清新脱俗、一尘不染的神圣之物,是与所爱之人灵魂的相互感应,它应该像电波之间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又像云朵一般在空中自由飘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默然低下了头,悄悄在心里比对。她与王耀明之间,似乎还差着一份不染尘埃的默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子一天天过,两人通信、见面,关系日渐亲密。春末的黄昏,在金鹅江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盯着前方,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王耀明侧头看她,轻声说:“你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目光微闪,嘴角浅弯,不觉来到洞坎的青石桥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金鹅江涨水的季节,瀑布放荡奔涌,决口处似暴风雨前风起云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站在瀑布前,他们表面平静,心底却像瀑布般翻涌。西月往下看去,瀑布狂吼着落入深渊,水花飞溅如雾,谷底水石相击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西月低头捂着双耳。王耀明上前,轻轻揽她入怀,又抬手捂住她的双耳。任江口狂风四起,任瀑布肆意疯狂,这风中、水雾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这些,都仿佛被王耀明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曦月分明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那呼吸里有淡淡的香皂味儿。王耀明轻轻掰过曦月双肩,目光深沉,曦月赶忙躲开他的炽热,与他继续并肩前行到禹王宫牌坊前的青石道上,天越走越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郊外的风更大了,晚春的夜还有凉意。王耀明脱下外套披在西月肩上,手却舍不得收回,他温柔地看着这个月光一样的姑娘。西月双臂僵直,紧张又期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从背后走来一对男女,路很窄,王耀明一把将曦月拉近身前,胳臂撞在她的胸部上。她心头一颤,脚步微微踉跄。等男人和女人走远,王耀明这才松开曦月手臂,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月色真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月没有吭声,十指微曲,目光落在江面上。月亮躲进团云里,四周寂静,王耀明呼吸急促,脸慢慢凑到西月耳边,微颤着喉头:“西月,我喜欢你很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感觉他的身子慢慢逼近自己,她轻轻闭上眼,一股热浪从心底涌上头,瞬间蔓延至全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终于,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又慢慢移至她的脸颊边、唇边。曦月猛然回过神,轻轻推开,转过身去,带着几分慌乱:“不行!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王耀明喘着粗气,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人慢慢往回走,西月没了黑夜的恐惧。她低头绞着发梢,跟着王耀明往学校方向走。月亮又露出脸来,晚风掀起她的裙角。路过农田边的大树下时,他再次揽住她,俯身吻了下去。曦月起初躲闪,又慢慢放松下来,偎依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身子带着几分微凉。他将她拥得更紧,少年的吻,带着慌,也带着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颗年轻的心靠在一起,热烈又甜蜜。此刻,万物都仿佛有了无穷的温柔,见证着他们把生命中最纯粹、最美好的心意,交付给彼此。深夜,曦月回到寝室,余青青睡眼朦胧地问道:“谁啊?轻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月静静躺下,闭上眼,心底泛起淡淡的怅惘,一夜的回味,甜蜜中带着几分酸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往后的日子,他们常常相约在洞坎边、大树下、铁路堡坎上。他们一起诵读诗歌,一起对着江水发呆,一起为眼前的风景心事重重,彼此的情绪,相互感染着。他们更加留意自己的形象,尽管有时打扮得有些笨拙,甚至学着讲究起与人相处的分寸,虽有些生涩。他们对外界更加敏感,心底多了几分柔软,路遇到穷人,会悄悄递上几分零钱,为这份善意,心底生出几分欢喜。面对擦肩而过的情侣,会相视一笑,悄悄揣测别人的心事,为自己藏着的这份小秘密,生出几分得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些事,他们自己知道说给旁人听大概只觉得稀松平常,可在他们心里,却像在共同谱写一段温柔的时光。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瞬息万变的眉眼,心底总有一股柔软的冲动,想靠近,想相守,那份柔情,让彼此沉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