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保之旅 山西汾阳后土圣母庙

折磨你

顺着乡间的小路拐进来，远远就看见后土圣母庙安安静静坐落在开阔的广场尽头，几株苍劲的古柏像几位守了百年的老者，直挺挺立在殿前，把整座古寺衬得愈发古朴厚重。晴天的风裹着北方特有的干爽吹过来，连脚下铺的砖石都浸着晒透了的旧时光的味道，我踩着砖缝里冒出来的细碎野草，一步步往殿门走。

走到近前才看清整座正殿的全貌，老旧的木柱带着被岁月磨得发浅的纹路，朱红的栏杆把台基圈出一方清静的地界，台阶两侧立着不少古旧的石碑，看得出这些年往来的香火和岁月的痕迹都稳稳落在了这里。

再往前凑几步，殿檐下层层叠叠的斗拱带着风化的肌理，正中间的铜香炉稳稳立在台基前，炉身上“有求必应”几个字被香火熏得泛着温润的光泽，风一吹，好像还能闻到从前飘了几百年的淡淡香火气。

绕到殿的侧方，青灰色的砖墙垒得整整齐齐，墙根底下散着几块旧石构件，像是从前修缮时留下来的老物件，殿侧的木构檐角翘得舒展，和旁边的古柏枝叶遥遥相对，没有多余的喧闹，只剩安安静静的厚重感。

换个角度再看这侧墙，天光把屋檐的影子斜斜投在砖面上，墙根的杂草星星点点冒出来，红漆栏杆衬着灰砖，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反倒把古建最本真的模样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仰头盯着屋顶看了好久，正脊上的琉璃饰件实在太亮眼，中间驮着宝瓶的麒麟，两边驮着宝珠的大象，连脊上的游龙都雕得活灵活现，黄绿相间的琉璃在蓝天下亮堂堂的，几百年过去颜色还鲜活得像刚烧造出来时的模样。

山墙这边的螭吻更是威风，绿釉配着酱黄的釉色，龙头高高昂着，顺着屋脊往两边延伸的游龙缠在瓦当上，连花瓣纹样都刻得清清楚楚，站在底下抬头看，总觉得下一秒这神兽就要顺着檐角乘风飞起来。

另一侧的脊兽同样精巧，橙黄的龙身裹着翠绿的鬃毛，张着嘴望向远处的天，琉璃釉面被太阳晒得泛着柔光，每一道卷云纹路里都藏着过去匠人的巧思，站在这儿盯着看久了，连风都慢了下来。

顺着侧墙往另一边走，抬眼就能看见山尖处悬着的老木构件，旁边几株古柏的尖梢戳在蓝天下，云丝慢悠悠飘着，殿身的影子铺在砖石地上，远处的红栏杆露了个角，整座庙的氛围松弛又安稳。

走到香炉跟前仔细瞧，亭盖式的顶子挂着小小的铜铃，龙纹刻满了立柱，底下的兽足稳稳撑着炉身，身后殿门的红漆窗格透着暖光，老旧的木柱上留着岁月的斑驳痕迹，连放在台阶边的小白塑料凳，都像是守庙人常坐歇脚的地方，透着点烟火气。

踏进殿门的瞬间我眼睛都看直了，正中的后土圣母塑像端坐着，衣袂的彩绘鲜亮又细腻，两边的侍女持着掌扇立着，头顶的两条彩塑飞龙张牙舞爪悬在半空，底下摆着一排小小的孩童塑像，连头顶的木构梁架上都绘满了古旧的彩画，一脚踏进来，就像撞进了几百年前的鲜活世界里。

墙根边靠着的这件琉璃残件也很有意思，橙黄的龙身配着翠绿的鬃毛，龙头朝着街的方向探出来，虽然缺了小半块，可纹路里的精气神半点没丢，想来它从前也是稳稳待在殿顶的构件，如今安安静静靠在青砖墙边，像个退休的老伙计，慢悠悠晒着太阳。

换个角度看这件琉璃龙首，阳光把釉色照得透亮，卷起来的龙鳞一片一片都清晰可见，獠牙和眼睛刻得栩栩如生，指尖都能隔着空气摸到当年烧造它的匠人落在上面的温度。

门口的红色介绍牌把后土圣母庙的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从始建于唐到明嘉靖、清乾隆年间的重修，还有殿里那七百多平米的明代工笔重彩壁画，沥粉贴金的工艺光看文字都能想象出有多震撼，旁边配的老照片，把这座庙的前世今生都摊开在我眼前。

那块旧省级文保碑立在柏树下，黑漆的碑面掉了不少金漆，露出底下斑驳的痕迹，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岁月，这碑立在这儿不知道几十年了，陪着这座庙走过了好多风风雨雨。

再往前几步就是崭新的全国重点文保单位碑，黑底白字清清楚楚刻着国务院公布的日期，站在碑前回头望整座庙宇，从几百年前的唐时始建，到如今成了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国保单位，那些老琉璃、老壁画、老木柱，终于能安安稳稳接着往后走好多好多年。

临走前我站在广场边最后回望了一眼，正殿安安稳稳立在四棵古柏中间，墙角边开着几丛粉白的小野花，风轻轻吹过柏树叶沙沙响，远处的蓝天飘着几缕软云，这趟汾阳的国保之旅，没赶什么热闹，却揣了满满一兜子古旧又鲜活的暖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