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人墨客、书法家名士为何倾心于闻香

拈香堂堂主杨志勇

作者:杨志勇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焚香从来不是简单追求嗅觉上的愉悦。

对于文人、士大夫、书法家、学者而言，香是书房里不可或缺的良伴，贯穿读书、临帖、作文、雅集、独处自省的全部生活。

上至汉唐，兴盛于宋明，无数诗文、笔记、书画都留下焚香的印记，这份喜爱，融合实用、修身、审美、哲学、情志寄托多重内涵。

一、焚香净室，凝神启思，助力笔墨文章

古人读书作字，首要在于收心。临帖挥毫、构思诗文，最怕心神浮动、杂念纷扰。

在正式动笔之前，文人常有焚香扫室的仪式。打扫屋舍，点燃一炉和香，烟气缓缓升腾，室内浊气消散，外在环境洁净，内心也随之收敛。

书法讲究“意在笔先”，落笔之前先要安定神气。一缕轻烟缓缓盘旋，目光随烟游走，纷乱思绪慢慢沉淀，让人脱离俗世琐事，进入专注沉静的创作状态。

很多文人伏案苦读，长夜挑灯，容易思虑涣散、精神倦怠。本草药香之气由鼻而入，舒缓紧绷的神经，驱散困乏。不是浓烈刺激的香气，而是清和淡远之气，唤醒文思，却又不会心神亢奋。

无数传世诗词、书法名篇，便是在炉烟缭绕之间诞生。香烟有形，香气无形，看得见的烟火，看不见的气韵，成为创作最好的铺垫。

二、儒道思想浸润：以香自省，以德比香

香文化深度承接儒家修身与道家清心的思想，这也是文人钟爱香的精神根基。

儒家提倡“吾日三省吾身”，焚香即是一种静默的修行。燃香的时刻，便是自我观照的时刻。烟气袅袅向上，提醒人戒除浮躁、克制欲望，待人谦和，守内心的清正。香为君子之象征：草木本草，历经采摘、清洗、炮制、和合，最后经受烈火焚烧，方才释放芬芳。如同君子，历经世事磨难，依旧保有高洁品性。香不因无人欣赏而停止芬芳，恰如君子“慎独”，独处之时依旧恪守本心。

道家崇尚清静无为，追求与天地自然相合。香取自山川草木，吸纳天地四时之气。燃香，便是借草木之灵气，沟通人与天地。静坐闻香，放下得失功利，卸下世俗羁绊，回归淡泊平和。

文人不崇尚艳香、浓香。他们推崇清、幽、淡、雅。香气过于浓烈，便是喧宾夺主；香气幽微含蓄，方合文人内敛自持的风骨。香不在于取悦他人，而在于安顿自己。

三、雅集清谈，构建中式独有的诗意意境

两宋时期，焚香正式列入“四般闲事”，与点茶、插花、挂画并列，成为士大夫阶层的生活美学。

好友相聚雅集，论道谈诗，鉴赏书画，不需要歌舞喧嚣。博山炉中轻香漫出，笼罩整个空间，营造朦胧悠远的氛围感。

言语之外，香气便是无声的语言。人与人闲谈，香缓和气氛，消解局促；鉴赏字画，香气烘托古意；吟诗作赋，香气激发想象。

历代诗词大量留下焚香的描写：“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沉水一炉销永昼，诗书半卷度流年”。烟霞缥缈，香气幽沉，把普通的屋舍，化为精神的隐逸之地。即便身处市井书房，一炉香，便可神游山林丘壑。

不止聚会，送别、赏月、听雨、观雪，诸多风物场景，文人都会置香。雨打窗棂，雪落庭前，伴一缕清香，放大时节带来的感受，让感官与心境融为一体。

四、本草药香的养生价值，应对文人的身体困境

古代文人大多常年伏案，读书写字久坐少动。思虑过重，最容易气机郁滞、情志不舒、虚烦失眠、胸闷疲惫。

传统文人所用并非单纯名贵香料，很多是本草和制的药香。依据本草原理，借呼吸吸纳草木之气，疏解郁结、安神解郁、祛除居室秽浊。

古时候房屋密闭，采光通风有限，室内容易积攒潮湿浊气。焚烧草本香药，可以净化空间，祛除霉湿浊气，改善居住小环境。

读书劳心，耗伤气血，不依靠汤药内服，而是以闻香外治的方式，温和调理身心。不用服药，静坐之间便可养身，十分契合文人安逸的书房生活。

春夏熏香化浊醒脾，秋冬熏香温润安神，不少文人也懂得依照时节更换香品，顺应四时阴阳，这也是早期节气药香的文人实践。

五、独处寄情，香是失意与快意的精神知己

文人一生，起落浮沉。得志之时，焚香自持，告诫自己不可骄躁；仕途失意，退居山野书房，香便成为独处的陪伴。

官场的纷争、世俗的烦恼无处排解，闭门一室，书卷在侧，香炉静燃。香没有言语，却可以共情人的悲欢。

得意，可伴欢悦；失意，可慰孤寂。不需要旁人应答，一缕清香，便可安放满腹心绪。

很多隐士、文人，看淡功名利禄，不求声色享乐。一炉香，一卷书，一盏清茶，就足以完成精神世界的富足。闻香，本质上是学会和自己相处。

六、香入书画文学，成为文化符号

香不止是现实物件，也沉淀进整个古代文艺体系。

绘画之中，高士图、听琴图、读书图，几乎常常绘制香炉，作为文人身份符号。诗词散文里，香炉、沉水香、博山炉是高频意象。香代表闲逸、高洁、超脱世俗。

文人和香、制香、记录香方，撰写香谱，把闻香从单纯生活爱好，上升为一门学问。他们记录香药的特性、配伍、四时用法，把自己的人生感悟、处世哲学，融入和香的配伍之中。制香、品香、咏香，整套体系，构成文人精神生活重要部分。

普通人闻香，闻的是味道；古之高士闻香，闻的是气、境、德、心。

外在：净居室，祛秽浊，本草之气调养躯体；

功用：收敛心神，启发文思，辅助读书临帖创作；

社交：雅集助兴，营造含蓄悠远的东方意境；

精神：以香比德，自省修身，借草木通达天地，安放人生起落当中的内心。

作者简介：楊志勇

中国中医药香技术弘扬人

非遗药香制作传承人

北京民俗学会会员

北京拈香堂堂主

国家级高级香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