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编辑:历历万乡</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75114</p> <p class="ql-block">十一期间,恰逢重阳将至,我回老家给父亲过80岁生辰。返回的途中,先生突然提起:“其实,你还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呢。”我不禁愕然——是啊,2009年我36岁时,父母离婚了,我成了单亲家庭的大龄女儿。</p> <p class="ql-block">我母亲是哈尔滨人,就读于哈尔滨师范学校,中专。1968年毕业时,赶上毛主席最高指示——支援边疆建设。她们那届学生,全部从城市分配到了边疆。母亲从哈尔滨分配到牡丹江林管局,再转到林业局,又下放到更深的大山沟——曙光林场任教。母亲那年19岁,离家千里,举目无亲。</p><p class="ql-block">1970年,苏联“老毛子”在中国边境摩擦,曙光林场也挖起了防空洞备战。母亲写信给家里诉说惊慌,她嫂子说:“找个人家嫁了吧,至少战争起来,身边有家人照应。”</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是当地人,年轻时长得好看,虽没多少文化,但性格要强。爷爷当年是调度,负责调度林业局的粮草和车辆。不知道母亲是看中了调度的便利,还是相中父亲的长相?父亲肯定是喜欢大城市的姑娘,他们结婚了。</p><p class="ql-block"> 奶奶说爷爷解放前是挎洋刀的,那会儿我小,不懂得挎洋刀算什么岗位?后来分析,大概是伪满警察。在那个年代,父亲一直为出身不好,发展受限耿耿于怀。母亲家早年开药铺,也是“黑五类”,但母亲对这些不以为然,她不关心政治,但热爱生活,受学生爱戴。</p><p class="ql-block">如今想来,他俩的观念一直是不一样的。父亲可以只拿50元,借500元,买一台三洋电视机,家里经常围着一屋子邻居看《敌营十八年》。母亲则精打细算,把所有钱存好,给我和弟弟花,给她的孙子、外孙女花。父亲是享受型,母亲是奉献型。</p><p class="ql-block">两人的爱好也不同,母亲喜欢唱歌,画画,有毅力,爱学习。她会利用坐公交的时间背歌词儿,用画纸的背面练字……父亲则喜欢打麻将,爱赌博,常常口里还嚼着饭,就起身出门了,人菜却瘾大。</p> <p class="ql-block">那时,母亲时常想念她远在哈尔滨的父母,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考回哈尔滨,把母亲带出大山。</p><p class="ql-block">母亲说你就是咱家的“先遣部队”啊!这是我一次次离家求学时母亲给我的动力。我总是被送到不同的地方读书,直到若干年后同学聚会,他们诧异地问我,这么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都是你同学?我说我是周游列国。</p><p class="ql-block">1984年,在我四年级时,我家从林场搬到了林业局。当时没有房子,就住在了爷爷奶奶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让父母的矛盾不断升级。</p><p class="ql-block">母亲说奶奶让弟弟给二姑家儿子试棉袄,奶奶亲手做的。弟弟照镜子看棉袄时,从镜子里看到了西瓜的背面,正面被奶奶用帽子盖住了。弟弟当时上小学一年级,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母亲说,那天她去商店买了个特别大的西瓜给弟弟吃。</p><p class="ql-block">爷爷奶奶出远门,会把仓房里装米和面的木箱子用钉子钉死;大姑二姑来看爷爷奶奶时,家里会炖一条大鱼,奶奶说是从水桶里突然捡到的。这些蹩脚的做派和谎言,让母亲切齿痛恨。</p><p class="ql-block">父亲也生气,但他处理不来这些关系,影响着夫妻的感情。矛盾在1990年,我离家在外求学时进一步激化——父亲在外面又有了女人。</p> <p class="ql-block">他们最终走至离婚的导火索是在2009年,身为“先遣部队”的我,当时已结婚生子,在哈尔滨工作多年。也确实把父母带出了大山,生活在我身边。那年,父亲要接奶奶来哈尔滨养老,遭到母亲的坚决反对。母亲嫌弃父亲一家品行低劣,父亲嫌弃母亲自视清高。两人互不相让,离婚收场。</p><p class="ql-block">离婚后母亲留在了我身边,父亲则回了老家。没出三个月就再婚了,娶了个朝鲜族女人——听说会给奶奶洗头。骄傲了一辈子的母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满嘴火泡一点点愈合后,她也渐渐地走出了离婚的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与父亲联系,我觉得联系父亲等于背叛母亲。后来朋友开导我:“朝鲜阿姨并不是破坏你们家庭的人,反倒是现在照顾你父亲的人,你不该敌视她。”先生也劝我:“父亲一天天变老了,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要多回去看看他。”</p><p class="ql-block">2018年,父亲病重,我和先生开车往回赶。那天路上的雨太大了,车上的雨刷不停地刷,依旧看不清前路。等到父亲病情稳定后,我们离开,他扒着病房的窗户往外看,眼神呆滞,浑浊的眼里含着泪。</p><p class="ql-block">他老了,那一刻,我原谅了他过去的种种,哭了一路。</p><p class="ql-block">2009年父亲离婚回老家前,我们曾有过一次简短的谈话,我对他说:“用你的后半生证明你的前半生,如果还过不好,就全是你的错。”前年我见到他,他说他幸福。我想他记得我的话,他是在回答我。</p><p class="ql-block">今年五一,我回去看他,他的眼睛、耳朵都不大好使了,但头脑清醒。他“狡黠”地提醒我,像个怕被遗忘的孩子:“你老婆婆今年90岁,比我大十岁,要记得给她过生日,要送钱、送礼物。”我佯装不懂:“婆家我们最小,听他家大哥安排。”父亲眨眨眼睛停顿一下,想了想又说:“那你十一还回不?”我不忍再逗他,告诉他我记得您的生日,他开心地笑了。</p><p class="ql-block">生日当天,亲朋满堂。<span style="font-size:18px;">姑姑、叔叔和堂弟、堂妹们都来了,挨个给他祝寿。父亲言语不清地喊——翻译,朝鲜阿姨大声在他耳边重复寿词,声音清脆,场面欢乐。</span></p><p class="ql-block">离婚后,母亲一直陪在我身边,平安顺遂,身体健康,爱好广泛。</p><p class="ql-block">十一前,母亲来我家,拿来两个特别红特别大的石榴,开心地给我讲着——她是怎样在卖石榴的车上,给我挑到这颗最好的。我说我要回趟老家看看我爸。母亲不禁感慨:“其实从某种角度,我应该感谢你爸,如果不离婚,哪有现在这么轻松、自在地生活。”</p> <p class="ql-block">“你看这落日,多壮美。”先生的声音让我收回了思绪。抬眼间,路的正前方出现一轮火红的落日,一跳一跳地沉下去,把天空渲染得五彩斑斓。时节又重阳,在这彩云间、秋风里,让我懂得:所谓岁月有声,未必是阖家团圆。若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何尝不是一种圆满?</p> 感谢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