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时期玉鱼研究

青圃散人

最早出现于新石器时代的玉鱼，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动物造型的玉器。商周时期可谓是玉鱼制造与使用的一个高峰，据统计，目前考古发掘所出土的商周时期玉鱼已有1000多件，虽然数量众多，但学界鲜有关于此时间段玉鱼的专门研究。因此，本文拟在对包含玉鱼的考古发掘资料及玉器图录进行全面搜集的基础之上，对商周时期玉鱼进行形制分析，并在用途方面展开讨论。

一、形制分析

笔者对发掘资料及玉器图录进行了统计，根据600余件有着图文信息的玉鱼标本，将商周时期玉鱼划分为三型，即直身、弧身和拱身，每型之下又可分为若干亚型。

1、直身型玉鱼的总体特征：

鱼体首尾位于一条直线上。据鱼体形和纹饰、尾部雕刻等区别，可将其分为四亚型：

（1）a型，鱼体相对较宽短，长度主要集中在3~9厘米之间，上有纹饰，尾部正常（图1：1);

▲图1：1 直身型玉鱼：济阳刘台子M6:76墓出土

（2）b型，鱼体相对较细长且有纹饰，长度主要集中在6~15厘米之间，尾部正常（图1：2);

图1：2 直身型玉鱼标本：张家坡西周墓地M170:209出土

（3）c型，鱼体无纹饰，制作较粗糙，长度主要集中在6~15厘米之间（图1：3);

图1：3 直身型玉鱼标本：张家坡西周墓地M170:228墓出土

（4）d型，鱼尾部有特殊雕饰，长度主要集中在4~10厘米之间（图1：4)。

图1：4 直身型玉鱼标本：鹿邑太清宫长子口墓M1:347墓出土

2、弧身型玉鱼的总体特征

鱼体呈弧形鱼跃状，形同玉琐。以鱼体上的穿孔和尾部雕刻为主要标准，可将其分为三亚型：

（1）a型，头尾部皆有穿孔，长度主要集中在5~13厘米之间（图1：5);

图1：5 弧身型玉鱼标本：滕州前掌大墓地M38:39墓出土

（2）b型，尾部雕刻成特殊形状，长度主要集中在4~9厘米之间（图1：6);

图1：6 弧身型玉鱼标本：滕州前掌大墓地M119:6墓出土

（3）c型，仅在头部或背部有穿孔，尾部无特殊雕饰，长度主要集中在4~13厘米之间（图1：7)。

图1：7

弧身型玉鱼标本：天马一曲村M6080:29墓出土

3、拱身型玉鱼的总体特征

鱼体背部呈平缓状拱起。据鱼头和鱼尾的位置关系，可将其分为二亚型：

（1）a型，头尾不在一条直线上，长度主要集中在6~9厘米之间（图1：8);

图1：8 拱身型玉鱼标本：张家坡西周墓地M11:1:4墓出土

（2）b型，头尾均朝下位于一条直线上，长度主要集中在9~18厘米之间（图1：9)。

图1：9拱身型玉鱼标本：宝鸡茹家庄西周墓地BRM1乙：213墓出土

二、用途

夏鼐先生根据商代玉器的类型与用途，将它们分为“礼玉”、武器和工具、装饰品三大类来讨论。本文也依据夏鼐先生的意见，将玉鱼功用分为装饰、丧葬和工具三类，并结合类型学与情景分析法，对部分玉鱼的具体用途展开简要探讨。

(一）装饰类玉鱼

我国将玉石作为装饰品的历史悠久，商周时期贵族佩戴玉饰已较为常见，如《礼记·玉藻》所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这里将对可能作为头饰、项饰及组玉佩部件使用的玉鱼分别进行讨论。

1.头饰

头饰可分为两类：第一类实用与装饰性共存，如发笄等；第二类装饰性大于实用性，重点对佩戴者头部进行装饰。这两类即所谓的束发器与饰发器。河南平顶山应国墓地、陕西宝鸡漁国墓地、山西天马一曲村北赵晋侯墓地等部分墓葬的墓主头部附近均有一定数量的玉鱼出土，本文选取部分墓例，并尝试复原其中玉鱼的使用方式。

宝鸡竹园沟墓地BZM13的墓主头部出土玉鱼5件，其中81号玉鱼为直身型玉鱼，鱼体上饰有象征背鳍的波浪纹，嘴部有一较奇特的穿孔。此件标本笔直修长，长7.5、宽0.8厘米，并且出土在墓主头部附近，有的学者认为其应当是用来绾发的玉笄

平顶山应国墓地M231墓主头顶部出土了1件刀形玉笄和4件直身型玉鱼（图二）,其中玉笄长8厘米，柄端伸出一短榫，上有穿孔。玉鱼长度皆在2.9~3.3厘米之间，重量则在1.3~2.8克之间，较为轻便，嘴部皆有穿孔。发掘者指出这些玉鱼应当是发饰，笔者认为其可穿系绳以悬挂于短榫端来作为发笄装饰。

▲图二：平顶山应国墓地M231墓主头部玉鱼与玉笄出土情况（圆圈区域）

《龙山时代玉骨组合头饰的复原研究》一文中，高炜先生对陶寺出土的8组骨玉组合头饰进行了复原（图三：1),虽年代相距较远，但也为相关复原提供了参考。笔者根据上述材料对应国墓地M231墓主发笄进行了复原（图三：2)。

▲图三陶寺头饰复原图及平顶山应国墓地M231墓主发笄复原图

1.襄汾陶寺遗址M2036出田头饰复原图

2.应国墓地M231发算组合复原图（本文复原）

晋侯墓地M92中的玉鱼出土情景较为特殊。

据发掘报告，墓主头下出土有排列整齐的4件直身型玉鱼。鱼头与墓主头向均朝南，4件玉鱼皆为一面平齐，另一面为圆凸，凸面上刻有纹饰，出土时凸面朝下，鱼体长度为11.6厘米，鱼嘴部均有穿孔，此4件玉鱼应为圆柱体两两对剖制成(图四：1)。由于发掘简报中未公布更多详细资料，因此，此组玉鱼的使用方法笔者提出了两种推测。

图四：1 相关资料中所见发式与晋侯墓地出土玉鱼及使用复原图 1.晋侯墓地玉鱼（M92:66)

第一种推测，此组玉鱼可能作为玉笄使用。

考虑到玉鱼并排整齐出土，其使用方式应非斜插而是竖直插在发髻之上，这与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墓主发发髻上3支头饰所插方式有点相似，报告中称其为梳形笄,但孙机先生认为其应为擿(图四：2)。此外，清人所著《皇清职贡图》一书中曾提到，灌阳县竹箭猺人男女俱挽髻簪竹簪三枝，有似于箭,通过书中所绘图像可以发现猺人的用发簪方式为多簪并排垂直（图四：3)。综上所述，本文尝试对此组玉鱼发笄的使用进行了复原（图四：4)。

图四：2-4

图四：相关资料中所见发式与晋侯墓地出土玉鱼及使用复原图

2.马王堆一号汉墓墓主发式

3.《皇清职贡图》中竹箭猺人发饰图

4.晋侯墓地M92玉鱼发笄复原图（本文复原）

第二种推测，此组玉鱼可能为饰发器。虽然发笄在周代使用较为普遍，但从考古资料中还是可以见到未用发髻的长发造型。如湖北江陵马山一号楚墓出土的彩绘木俑便是用发带束住长发的造型(图五：1);云南江川李家山滇墓出土铜杖上的女性也是类似的束发造型(图五：2)。郑玄注曰：“总，束发也，垂后为饰。”孙庆伟先生认为郑玄所述含义是在脑后将头发总束起来并加以饰物。除了4件玉鱼外，M92墓主头部附近未见可作笄之物，因此墓主下葬时可能并未绾发而是束发，玉鱼嘴部的穿孔正好可系线附于发带上而将其作为装饰品（图五：3)。

图五：考古资料中所见发式与晋侯墓地出土玉鱼使用复原图

1.江陵马山一号楚墓彩绘木俑（马山楚墓：2)

2.江川李家山滇墓铜俑（M18:1)

3.晋侯墓地M92束带复原图（本文复原）

总的来说，作头饰来使用的玉鱼数量较少，使用方式也并不唯一，且多为直身型玉鱼，此型在实际使用上可能更加方便。性别方面，已明确的头部附近出土有玉鱼的男女墓主数量近乎持平。

2.项饰与组玉佩

通过梳理可以发现，大部分玉鱼的鱼体上均有穿孔，或在背部，或在嘴部与尾部，有的也以眼为穿孔。墓主的颈部、胸部、腹部、腿部等处均有玉鱼出土，因此玉鱼作为佩饰或服饰上挂饰的可能性也较大。上文所提弧身型玉鱼形同玉璜，更可能作项饰或组玉佩中的组件使用。

璜作为“六器”之一，自新石器时代以来便被使用，种类多样。商周时期的鱼形璜在殷墟妇好墓、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陕西张家坡西周墓地，河南平顶山应国墓地、陕西宝鸡渔国墓地等都有较集中出土，此外在山西洪洞永凝堡、山西浮山桥北等地有零星出土。关于组玉佩，根据目前材料来看，其少见于商代墓葬，而以璜为主体的组玉佩在西周早期就已经出现，孙机先生认为组玉佩功能性的作用是节步，礼仪性的意义是表示身份。部分发掘者结合出土情景对组玉佩进行了复原，其中不乏有玉鱼作组件使用的情况，下面将列举几例。

天马一曲村M6080墓主胸前出土的5组串饰中有2组包含有玉鱼(图六）。发掘者对M6214墓主胸腹部附近所出土的玉石串饰进行了组合复原，共给出了2组共3种复原组合，其中2种组合内含有钟乳石鱼形璜。发掘者对M6131中复原的1组串饰内包含有2件钟乳石鱼形璜及若干管珠、钟乳石蚕和海贝等。晋侯墓地M102墓主左股旁出土了由玉鱼、玛瑙珠和松绿石珠等所组成的串饰，此外在椁室西侧也有玉鱼、玉鸟和玛瑙珠所组成的串饰出土。

图六：天马一曲村M6080墓主随身玉鱼出土状况（圆圈区域）

平顶山应国墓地M231中出土有二璜连珠组合玉佩1组（图七：1),其中包含有弧身型玉鱼1件，鱼体雕刻精细，头尾部各有一小穿孔，以便穿线使用。

图七：1 包含玉鱼的组玉佩与串饰复原图

1.平顶山应国墓地组玉佩（M231:21)

宝鸡茹家庄BRM2的二层台上出土了1组组合形式特殊的串饰，报告称此串饰组合方式为每4或7件海贝之间夹1件玉戈，或玉鱼，或玉鸟(图七：2)。串饰中包含的玉鱼属于本文所划分的拱身型玉鱼，其鱼体上未雕刻纹饰，腹鳍前有小突起。

图七：2 包含玉鱼的组玉佩与串饰复原图 2.宝鸡茹家庄串饰（BRM2:78)

宝鸡竹园沟BZM13中除去上文所提及的鱼形玉笄外，墓主头部、胸部附近还出土有4件玉鱼，分别属于直身型和拱身型玉鱼，鱼体长度在5.1~6.8厘米之间，嘴部皆有穿孔，有的学者认为这4件玉鱼可能是同出的串饰中的构件。

根据现有材料来看，作佩饰来使用的玉鱼以弧身型玉鱼为主，此型玉鱼似玉璜，多雕刻精细，更适合作为组玉佩中的组件，但也有其他型式玉鱼作为佩饰组件的情况存在。性别方面，已明确的胸腹部出土玉鱼的女性墓主略多于男性，分别占比58%和42%,报告中复原出的有玉鱼组玉佩的佩戴者则多为女性。因出土情况的复杂性，多数出土在墓主身边的玉鱼实际用途尚不明确。有待考古资料的增加再予讨论。

(二）丧葬类玉鱼

丧葬用玉一词具有双重含义，广义上的丧葬用玉是指同死者一起下葬的所有玉器，而夏鼐先生的解释可以理解为狭义上的丧葬用玉，即“专门为保存尸体而制造的随葬玉器，而不是泛称一切埋在墓中的玉器”。本文所说的便是狭义上的丧葬用玉，这里分别讨论可能作为玉覆面、玉琀、玉握、足端殓玉、棺饰用玉来使用的玉鱼。

1.玉覆面

覆面是在人死以后直接掩盖在死者面部的覆盖物，此外还有面罩、幎目、冥目等不同称呼。《仪礼·士丧礼》：“幎目用缁，方尺二寸，祯里，著，组系。”郑玄注：“幎目，覆面者也。”作为丧葬用玉中重要的一环，虽然玉覆面中需要的组件数量众多，但是涉及到玉鱼的覆面却较为罕见，目前仅有天马一曲村北赵晋侯墓地M93及三门峡上村岭號国墓地M2006两例。M93的墓主头部所出土的缀玉覆面由31件形状各异的玉、石饰缀合在布帛类织物上，形成一完整的人面形(图八）。

图八：晋侯墓地玉覆面（M93:1) 覆面中的左眉、右颊、上唇部为玉鱼造型，3件玉鱼均属弧身型玉鱼，其中唇与颊部的玉鱼雕刻更加细致，颊部玉鱼头下雕有长爪。M2006中所出土覆面上也包含玉鱼组件，报告称在墓主人面部有以鸟、虎、鱼、璜、盘龙、耳等组成的玉覆面

2.玉琀

口含物习俗源远流长，新石器时代墓葬中便存在墓主口含陶球、鱼骨等物下葬的现象。商周时口含玉石下葬的礼俗在文献中已有明确记载，《周礼·春官·典瑞》：“大丧共含玉。”“……大丧，共饭玉、含玉、赠玉……”郑玄注曰：“饭玉，碎玉以杂米也。含玉，柱左右齻及在口中者。”虽然谷物难以保存，但是从考古资料来看不同玉琀间确实存在一定区别，这点在鱼形玉琀中也有所体现。

鱼形玉琀的使用贯穿

商周，西周时期的三门峡上村岭虢国墓地、平顶山应国墓地等几个墓地中有集中出土，而商代与东周墓葬中出土数量则相对较少。

笔者认为，用作玉琀的玉鱼可能没有特殊要求，并可能存在含玉和饭玉两种使用方式。如北京琉璃河M54出土的玉鱼,此件玉鱼属于直身型玉鱼（图九：1),鱼体长9.6厘米，无断裂，其细长的特征符合郑玄所述的含玉，即可用来撑开死者口腔。而应国墓地中出土的这些玉鱼残片则较符合文献中关于饭玉的描述（图九：2、3、4)。性别方面，已明确的使用鱼形口琀的女性墓主多于男性墓主，分别占比60%和40%。

除此之外，部分玉鱼可能是墓主生前用器，在墓主死后改作玉琀来使用。如平顶山应国墓地M231:19-5鱼形玉琀，鱼头、尾部各有一穿孔，尾部穿孔处稍残缺,此玉鱼之前应当为佩饰（图九：2)。M85:33-1鱼形玉琀与同墓所出的鱼形玉握的特征相同,可能皆为遗玉改制，而在墓主口中发现的鱼形玉琀已残缺，不排除其之前已经破碎，而在墓主死后顺势作为玉琀使用的可能。

3.玉握

握是死者手中所握之器物，材质多样，文献记载也较详细。《仪礼·士丧礼》：“握手，用玄，纁里，长尺二寸，广五寸，牢中旁寸，著组系。”《释名·释丧制》：“握，以物著尸手中，使握之也。”由于实际出土情况比较复杂，在此仅对报告中记录较为明确的墓主手中及手腕附近有玉鱼的墓葬进行统计，其中山西灵石旗介村M1、平顶山应国墓地及天马一曲村的部分墓葬中均有发现。

天马—曲村M6195的墓主左手握有玉鱼2件,此2件玉鱼雕饰简单，属于直身型玉鱼（图10:1)。

图10：1 天马一曲村（M6195:79出土玉鱼）

同时期的M6130墓主也为男性，其双手交置于腹部，右手握1拱身型玉鱼,鱼体上刻有背鳞和腹鳍，制作精细（图10:2)。

图10：2 天马一曲村（M6130:27墓出土玉鱼)

平顶山应国墓地M85墓主的左手位置出土有组合玉握1组（图10-3),其中包含的2件玉鱼属于弧身型玉鱼，1件已残缺。上文已经提及，玉握中玉鱼的特征与同墓所出鱼形玉琀相同，应同为遗玉改制。

图10：3 平顶山应国墓地（M85:41墓出土玉鱼)

通过对出土情景分析可以发现，墓主盆骨附近的部分玉鱼也应当是作玉握来使用。平顶山应国墓地M231的墓主尸骨已腐朽，其盆骨位置除2件弧身型玉鱼外未见其他出土物,而年代相近的M242墓主则双手交叉于腹部,因此M231墓主下葬时可能手握玉鱼置于腹部（图11）。

图11 应国墓地M231平面图及墓主盆骨附近玉鱼（圆圈区域）

孙庆伟先生认为，周代握玉的使用表现出相当的随意性，并无特定的等级意义和深层内涵。部分鱼形玉握也佐证了其观点，作玉握来使用的玉鱼型式多样，部分残损玉鱼也被作为玉握中的组合件来使用。这些玉鱼是墓主生前用器的可能性较大，因尺寸适合作为玉握而在墓主死后以此种方式来使用，当然也不排除将改制失败的残缺品作为玉握组件的可能性。性别方面，已明确的手部附近出土有玉鱼的男性墓主多于女性墓主，分别占比62%和38%。

4.足端用玉

足端用玉在文献中少有提及。从考古出土资料来看，墓主足端放置器物的现象在西周墓葬中较常见，因墓葬等级高低不同，墓主足端放置之物材质也有所差别，等级较高的墓葬中墓主足端见有玉器。部分发掘者主张将墓主足端玉器分为踏玉和指夹玉两种。足端出土玉鱼情况也较为罕见，宝鸡茹家庄BRM1墓主足末端出土有长度为14.4厘米的玉鱼一对,属于直身型玉鱼，制作简单，通体无刻纹（图12）;宝鸡竹园沟BZM9墓主足端出土有石质与玻璃质的鱼形饰，有的学者认为这2件鱼形饰当是墓主两足所缀挂的器物,而非象征鞋底的踏玉。

图12 宝鸡茹家庄玉鱼一对

5.棺饰用玉

棺饰是对死者棺椁进行装饰之物。商周时期人们越来越重视对棺椁的装饰，并由此形成了一套专门制度。《周礼·缝人》：“丧，缝棺饰焉。”《礼记·丧大记》：“饰棺，君龙帷，三池，振容，黼荒......鱼跃拂池，君给纁戴六，壎披六，大夫画帷，二池，不振容，画荒……”郑玄注：“荒，蒙也。在旁曰帷，在上曰荒。”君、大夫以铜为鱼，县于池下。

棺饰的用途应当是模仿墓主生前居住宫室，而周人把鱼与象征水草的振容一起垂悬在棺罩池下，这应当也是仿照当时宫室建筑的做法。李允舒先生认为将这些水生植物的图案搬上屋顶是基于古人防火观念而来的，将屋面寓意为湖海就可以以水克火。而古人此种“防火”观念也可能同样适用于棺椁上，这也可能是池下悬鱼与振容的部分原因。

因墓主人身份等级的不同，悬挂于池下鱼的材质也有较大差别，棺饰玉鱼数量较棺饰蚌鱼与铜鱼要少得多，目前所见的棺饰玉鱼主要出土于张家坡墓地、宝鸡渔国墓地、三门峡上村岭號虢国墓地中。

茹家庄BRM1甲室棺盖头端上方和脚端等地共放置有15件器物，其中8件玉鱼属于直身型,有1件玉鱼后在相关图录中改称玉龙;乙室外棺棺盖上放置有器物19件，其中8件玉鱼分别属于直身、弧身和拱身三型(图13）。

图13 宝鸡茹家庄BRM1甲、乙室馆外玉鱼出土状况（圆圈区域）

张家坡墓地M170的发掘者将墓葬中残存的46件玉鱼和2件玉鸟定义为棺饰用玉，其中直身型、弧身型和拱身型玉鱼皆有。这些器物大多出土于外棺的东南角与西南角及内棺周围，应当是悬挂在棺罩四角的棺饰；此外发掘者在清理头厢的扰乱土中捡集到10件玉鱼，也应当是棺饰(图14）。

图14 张家坡墓地M170出土部分棺饰玉鱼

1.M170:228

2.M170:240

3.M170:91

根据现有材料来看，棺饰玉鱼出土于规格较高的墓葬中，型式多样，使用具有一定的随意性。性别方面，已明确的使用玉鱼作为棺饰的男性墓主远多于女性墓主，分别占比75%和25%。部分棺饰玉鱼可能同上文所提的玉琀及玉握使用相似，应当是墓主居所中的装饰品或生前佩饰，而对于那些鱼体无刻纹、材质较差的玉鱼，本文则赞同发掘者的观点，认为应是专门的棺饰用玉。

(三）工具类玉鱼

这里所说的工具类玉器是那些实用性大于礼仪性的实用器，而非一般所指的玉斧、玉戈、玉镇等仪仗类玉器。夏鼐先生将这类玉器称为玉质装饰品中的实用品。本文也将尾部加工成特殊形状的玉鱼单独归入了直身与弧身型玉鱼的亚型。

工具类玉鱼包括玉刻刀、玉觿和玉耳勺三种(图一五）。通过统计可以发现，此类玉鱼主要出土于晚商与西周早期的墓葬中，殷墟妇好墓和滕州前掌大墓地中有较集中的发现，其中作刻刀的玉鱼数量最多，作解结器使用的玉鱼次之，而作耳勺使用的玉鱼仅见于妇好墓及安阳小屯北M18。性别方面，多数出土工具类玉鱼的墓主性别无法确定，能确定性别的男女墓主在数量上近乎持平。

图15商周时期出土的部分工具类玉鱼

1.滕州前掌大墓地玉鱼刻刀（M201:2)

2河南浚县辛村鱼形玉觿（M39:19)

3.妇好墓玉鱼耳勺（M5:1285)

玉鱼刻刀的特征是在鱼尾部雕出刀刃。虽然商周时期玉制刻刀有一定数量的出土，但文献中并没有关于其具体功用的记载。有的学者曾尝试使用玉刀在甲骨上刻字并取得了成功，但磨制难度较大、一般玉料较脆弱等客观原因也是无法避免的，因此玉刀即使曾被使用，也不会作为主要的刻字工具。

觿是用来解结的工具。《说文·部》：“觿，佩角，锐耑可以解结。”郑玄注：“小觿，解小结也。觿貌如锥，以象骨为之。”鱼形玉觿的出土数量少于玉鱼刻刀，郭宝钧先生认为尾部圆锥形的玉鱼应具有解结的实用性，但发掘出土的玉鱼除有圆锥状尾部者外还有扁椎状尾部者。

玉鱼耳勺的数量是工具类玉鱼中最少的，目前仅见的玉鱼耳勺特征均为鱼尾部有圆形小勺孔，与现在所用的耳勺差异并不大。

此类玉鱼的功能可能偏向实用，同时鱼嘴部皆有穿孔，方便穿系线绳。夏鼐先生认为妇好墓中动物形象玉刻刀富有艺术性，也可算作佩饰,因此工具类玉鱼也应是实用装饰二合一的多功能玉器了。

三、结语

作为商周时期常见的玉饰，玉鱼大致可分为装饰类、丧葬类及工具类。

装饰类玉鱼目前较明确的使用方法是用作头饰及项饰或组玉佩中的组件，其中作头饰的多为直身型玉鱼，而作项饰及佩件的则多为弧身型玉鱼。丧葬类玉鱼多用作玉覆面、玉琀、玉握、足端殓玉及棺饰用玉，其中作馆饰用玉和玉握的多为直身、弧身和拱身型玉鱼，作玉琀的多为直身和弧身型玉鱼，作玉覆面和足端殓玉的分别为弧身和直身型玉鱼。目前来看，此类玉鱼使用有一定随意性，部分玉鱼是墓主生前用器的可能性较大，而玉质较差者则应是专门为丧葬制作。工具类玉鱼主要用作刻刀、玉觿及耳勺，作刻刀与玉觿的为直身和弧身型玉鱼，作耳勺的仅见直身型玉鱼。除此之外，部分玉鱼的功用尚不明确，有待考古资料的增加再予讨论。

参考书目

[1]夏鼐：《商代玉器的分类、定名和用途》，《考古》1983年第5期。

[2]汉·郑玄注、唐·孔颖达正义：《十三经注疏·礼记正义(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2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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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京大学震旦古文明研究中心：《鱼国玉器》，文物出版社2010年，第322页。

[6]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平顶山应国墓地（上册）》，大象出版社2013年，第92-99页。

[7]高炜：《龙山时代骨玉组合头饰的复原研究》，解希恭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