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3. 新措

葉知秋

　　上期我们着重介绍了国家级5A景区～巴松措，但在巴松措国家森林公园东北尽头约30公里处，还隐藏着一处秘境湖泊～新措。相比名声在外的巴松措，新措更原始、更宁静，被许多驴友誉为“徒步天堂”和“世外桃源”。

诚然，我们在上期结尾也提到，若想欣赏这人间仙境般的美景，就必须先承受近30公里土路的折磨。搓板路带来的左右抖动，会让你感觉过了电刑；炮弹坑导致的上下颠簸，会让你的五脏错位拧巴！好在这一切，包括500~600元/辆的租车费，都是值得的。

↑ 佟导拍的山斑鸠 ↓

　　我们在桑通牧场下车，被领去交了10元/人的卫生费后，便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撒欢般冲向草甸，四下散开。很快，佟导借助他的长枪短炮打到了一支山斑鸠（如图），一上来就先满足了他拍鸟的心愿。

我没有佟导那一背包齐全的家伙什儿，只好掂着我唯一的标准头去拍风景。在桑通牧场看什么都新鲜，汹涌的泉水可以从半山喷出，紧跟着妈妈的小牦牛萌得超级可爱。虽然两者体量悬殊，但和妈妈一样，背上也长了一溜白毛。

　　很久以来，桑通牧场只是当地牧民的一处夏季牧场，因为水草丰茂，藏民习惯在夏季赶着成群的牦牛和马匹前来放牧，世世代代过着与世无争、悠闲自得的田园牧歌生活。

过去这里只有毡房或小木屋，以及用原木搭建的简易桥梁，但随着近年来户外运动的蓬勃兴起，闻讯赶来的驴友越来越多，我们从航拍的图片可以清晰看到一座可供汽车通行的水泥桥，以及地面硬化过的停车场。

好在一条生态环保红线限定所有地面建筑只能是板房，绝对不允许使用钢筋混凝土一类的建材，加之排污亦有严格要求，所以至今只有一家驿站，尚无像样的民宿和餐馆。

　　由于我们今天还要返回林芝过夜，佟导打完鸟便招呼我们抓紧时间去徒步。从桑通牧场到新措湖畔单程3公里，往返将近7公里。虽然起点到终点还有150米的垂直落差，但平均到3公里上就感觉不到什么坡度了。因为毕竟是海拔超3700米的地方，单程闷头走也要1个半小时，拍照再加1小时。

原来从牧场到湖畔只有一条马匹踩出来的小路，但随着前来徒步的驴友人数不断增加，一些生态保护意识淡薄的人只图自己痛快，随意下道拍照或抄近道儿，导致很快踩出多条野路，严重破坏了主路两侧的草甸、苔藓及原生灌木等。因此为了保护脆弱的高原生态，避免草皮退化、水土流失，不得已在徒步道两侧加装了木栅栏。

　　坦率讲，这种一直延伸到湖边，被漆成橙红色的木栅栏确实大煞风景，严重破坏了新措珍贵招牌～“原始秘境”的神秘氛围。

然而，为了拯救草甸和苔藓下极薄的腐殖土层，以及平衡当地牧民的怨气（他们并没有从开放旅游中获得多少实惠，或者说家有200头牦牛的人根本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政府必须有所作为。

过去只听说过马匹、牦牛，包括羊群要放牧，从来没听说过猪也要放牧的，所以当我们刚走进木栅栏围起来的徒步道，看到一群群散养的黑猪正三五成群悠闲地晒太阳时（下图），委实惊诧不已。

　　原来这些黑猪是西藏的特色美食之一～藏香猪，品种有何特殊说不清楚，但喂养方式绝对与内地家猪截然不同。每年5~10月，气候转暖，牧民会把这些藏香猪像其它牲畜放牧一样，赶进山林、沟谷及草甸，令其拱食蕨麻、草根、菌类和落果。

看官可能会说：“难道这样不是在破坏生态环境吗？” 您说的没错，肯定有影响，问题是人家在自家地盘儿上爱咋地咋地，咱们管不了，还是多花些心思琢磨琢磨如何才能吃到这美味来得实惠。

于是后来在返回林芝的路上，大家纷纷点开手机，在某团、某众上搜开了。据导游罗布介绍，长足18个月、纯林间放牧的藏香猪鲜肉，在农贸市场140元/公斤，餐厅会翻一倍，味道确实好过家猪。

　　我曾经跟着佟导自驾游遍班夫国家公园，并留下深刻印象。该公园系世界自然遗产“加拿大落基山公园群”的核心组成部分。

在新措徒步过程中，我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仿佛是在重游班夫，因为班夫很多经典步道就是如下这样一个模式：

牧场与草甸 → 针叶原始森林 → 清冽的潺潺溪流 → 雪峰环抱的冰川湖。

而在新措徒步则几乎完全复刻了与班夫一样的视觉节奏：

桑通牧场及草甸 → 云杉冷杉原始森林 → 罗扎河时聚时散形成的沙洲与浅滩 → 背景为雪峰的新措湖。

这种先被密林遮挡，出林瞬间直面湖山的经典叙事，正是班夫国家公园以梦莲湖和路易斯湖为代表的标志性画面，为此我们在下面晒出几张对比图。

↑ 我在雨中用手机拍的新措 ↓ 无人机赶在下雨之前飞过来拍的。

↑ 2017年在班夫国家公园拍的路易斯湖 ↓

↑ 这个角度的新措与印在20元加币上的国家名片～梦莲湖似乎有些神似 ↓

↑ 新措 ↓ ↓

↑ 随处可见的信仰符号 ↓ ↓

　　不过新措与班夫两地毕竟远隔千山万水，肯定会存在不小的差异。首先，山系完全不同，班夫属于北美落基山脉，新措则地处念青唐古拉东段。其次，海拔差异巨大，班夫湖面海拔只有1700~2000米，而新措湖面高达3830米，几乎翻了一倍。

最后，是生态细节的不同，班夫是北美针叶林，野生动物为马鹿和棕熊，而新措则是由云杉和冷杉构成的原始森林，徒步道上邂逅的亦多为藏马鸡、藏雪鸡，以及各种鸦、雀，大型原生珍稀野生动物基本躲在沟谷深处。

其实最大的差异还在人文方面，班夫现在仅仅是一处供人旅游的国家公园，只剩下自然景观了。曾经的原住民～印第安人早已被白人殖民者斩尽杀绝，人文传承彻底中断，尽管偶尔也能看到一两根用来装点门面的印第安木雕图腾。

然而在新措，虽然看不到传统的寺院、佛塔以及转经长廊，但在牧场入口、溪流木桥，以及湖岸高地，五彩经幡随风摇曳，大大小小的玛尼堆随处可见。罗扎河畔巨石上手刻的“嗡嘛呢叭咪吽” 6字真言尤其令人肃然起敬，而散落牧场各处的黑帐篷、原木畜圈更是新措千年未变的人文底色。

↑ 随处可见的信仰符号 ↓ ↓

　　我沿着被木栅栏圈定的唯一一条徒步道边走边拍，很快被佟导一行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当我独自一人穿越密度很高的冷杉林时，能够感到乌云正向头顶聚集，于是加快脚步渐渐追上了前面一对母子（下图）。

小男孩甚至还没有到上小学的年龄，只有3-4岁的样子，就被妈妈拉来跌跌撞撞地体验高原徒步的乐趣，我以为对这么小的孩子可能体验到的只有无趣和辛苦。

在高原如此快步行走，可能导致小孩心率高达100~130次/分，而且血氧也会同步低得吓人，更可怕的是孩子自己浑然不觉，而那位糊涂妈妈估计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 这些湖景都是无人机赶在下雨前飞过来拍的 ↓ ↓

↑ 这是新措唯一的观景台，亦是游客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其余湖区皆未开发。 ↓ ↓

　　钻出树林，再翻过一个小土堆儿，坡下就是新措湖畔唯一的一处观景台。长方形的木制观景台很简陋，栏杆上缠满了雪白的哈达和五颜六色的风马旗。游客徒步3公里，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多少会有点儿失落。晴天还好，蓝天、白云、雪峰衬托着一汪纯净的碧水，尚可带给你一份诗和远方的心境。

然而此时，当我取出相机准备拍摄心仪已久的湖景时，无情的雨点已经开始飘落，眼前全然一幅云迷雾锁，昏天黑地的景象。雨越下越大，伴随着忽远忽近的闷雷声，大雨终于倾盆而至，我赶紧将摄影器材裹进冲锋衣，躲进一辆拖车，并说服出租摩托的老板，载我冒雨冲向桑通牧场。

　　半路雨过天晴，及至赶到桑通牧场，已然一副风和日丽、碧空如洗的祥和景象，着实后悔没在湖边再坚守一下。

与刚刚赶到的佟导一行汇合后，即刻登车驶向巴松错，然后再换乘马师傅的旅行车速速返回林芝，准备晚歺大啖藏香猪。

返程时，我从越野车的右侧换到了左侧，因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除了把人搞得七荤八素的颠簸，左侧沿线还有难得一见的巨大红石，一望无际的鲜绿色草甸，以及川流不息、清澈见底、如影随形的罗扎河水。

　　调换座位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拍摄沿途美景，无奈持续不断的颠簸，导致不能拍只能勉强录，回来再截屏。如此虽然像素差了点，但聊胜于无。

越野车驶出桑通牧场不久，只见路边堆满了一排排大小不一的橙红色石块，颜色有深有浅。它们并非石头本色，而是在洁净、低温、高湿度和无污染的环境下，生长在高原溪流附近岩石上的乔利橙色藻。

由于只有空气和水质超级好的地方才会成片显色，所以亦被视作藏东南生态优良的最直观标志。以前在川西自驾也见过所谓的红石滩，但与新措相比，明显OUT啦。

　　越过连片红石可以看到一望无际、平缓开阔的鲜绿色高山草甸，罗扎河蜿蜒其间，远处则是茂密的黛色云杉原始森林。

间或还有路基下一闪而过的藏区夏季牧场特有的传统牧棚。除了简易木围栏，还有存放农具、草料、临时歇脚的原木畜棚，通常以原木垒墙，石板或木瓦筑顶，玛尼柱和风马旗亦是不可或缺的标配。

还有一处来时没拍到，故一直心心念念的“水转经”，返程时特地让藏族司机停了一下。除了架在溪流跌水之上的一排金色转经筒，左右还分立着数个小转经亭，其中插有供花的蓝色转经亭彩绘外壁上还写有六字真言，所有转经亭都披挂着哈达或彩旗。

　　在巴松措景区停车场换乘旅行车返回林芝的路上，我们又叫停了马师傅两次。一次是在河谷宽阔的罗扎河边，脚下是冰川融水型河道，不仅水流湍急，水体亦因混入大量冰川岩粉而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碧青色，与巴松措和新措的蓝绿色形成鲜明对照。看官或许会问：“难道巴松措、新措的湖水中没有岩粉吗？” 肯定有，但已经沉淀过了。

不久旅行车驶入“之”字形盘山路，我们再次叫停马师傅，因为有那么一瞬间，我们透过峡谷窄缝，突然看到了燃烧的火焰～杰钦那拉嘎布峰！下图左侧那座最突出的雪峰正是燃烧的火焰，终于露出了真容。这座海拔6316米，外形像金字塔的尖峰是工布地区最著名的神山之一。每逢晴天，当夕阳把雪峰染成金红色时，整座山峰如同一团熊熊向上燃烧的火焰，因此得名。

　　临近林芝，车窗外又闪过尼洋河的身影，那熟悉的沙洲和浅滩点缀着一蓬蓬的灌木，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余晖。

手机显示我今天走了近一万七千步，由此不难推算，佟导一行步行了往返的，应该每人都走了近三万步，考虑到是在海拔近4000米，空气稀薄的高原，够牛！

经过一天高强度的徒步，所有人早已饥肠辘辘，应该说此时胃已飞向藏香猪，但灵魂仍留在了新措那难得一见的原始秘境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