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里三角梅的联想

吉昌武

<p class="ql-block">10月的风已经浸了淡淡的秋凉,没有盛夏的闷热也没到深寒的冷冽,这样的时节出门赏秋,整个人都浸在松弛的惬意里。原本以为入秋后大多花叶都要慢慢谢去,没成想沿路的鲜活花影反倒撞得人满心惊喜。</p> <p class="ql-block">我独自漫步在这五线小县城,梅溪路的小巷子里,脚下的柏油小路泛着微微的光。路是新的,墙是旧的,可那晚霞光却又是新的,亮堂堂地铺在上面,像是谁不小心泼洒了一地的蜜。两旁的楼房都不高,三四层的样子,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探出头来,在晚风里轻轻地摇。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经过,铃声叮叮当当的,把黄昏撞得更加安静了。</p><p class="ql-block">拐过街角,忽然看见一小院内一丛三角梅。那花开得真密,密密匝匝的,像是谁把整个夏天的热情都攒到了秋天来绽放。深红的花朵一簇簇地垂下来,沉甸甸的,几乎要把枝条压弯。</p><p class="ql-block">站在花墙前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诗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那时不太懂,只觉得是诗人的倔强。如今在这小城的秋日里走着,竟真的觉得春天还活着——她只是换了衣裳,换了妆容,躲在秋天的背后,偷偷地笑着。</p> <p class="ql-block">昱日上午继续漫步闲逛,红军路与翰林路交叉的路口,盆栽的三角梅排成两行,开得更是热闹。红的、紫的、白的、橙的,各种颜色在熙阳里愈发鲜艳。都说三角梅最惹眼的是层叠艳丽的苞片,凑到近前细看才发现,鲜亮的苞片簇拥的花蕊上,还立着星星点点小小的白花,藏在浓烈艳色里的这份精巧,直让人觉出美不胜收的意趣。这花中有花,倒真是少见,像是大自然玩的一个小魔术,逗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p><p class="ql-block">其实像花瓣一样鲜艳的部分,在植物学上叫做"苞片"。它们是由叶片退化演变而来的,因为颜色和形状都很像花瓣,所以常常被大家误认为是它的花。它们的主要作用是在没有鲜艳花朵的时候,代替花瓣来吸引昆虫和蝴蝶。在苞片中间夹着的那朵白色小管状花,才是三角梅真正开的花。等这朵小白花凋谢后,就会结出果实。简单来说,就是苞片负责"招蜂引蝶"搞宣传,中间的小白花负责开花结果搞生产。</p><p class="ql-block">我想起初中的方老师来。他生前最爱种花,院子里总有几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开得不大,却总是精神抖擞的。他说过:“花不在贵,能开就好;人不在富,能笑就好。”那时我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方老师是个容易满足的人。现在想来,或许他早就参透了某种真理——在这片土地上,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花开的执着,比如人对美的向往。</p> <p class="ql-block">不骄不躁的阳光落在三角梅上,给那些花朵镀上了一层金边。花影落在地上,疏疏落落的,像是谁画的写意画。紫的浓艳、红的热烈、白的清静,团团花簇托在油绿叶片之间,把秋日本该清疏的步道衬得鲜活透亮。慢悠悠走完整段路,没去赶什么热门景点,就抱着这份意外撞见的细碎美好,成了这个秋日最舒服的一段小记忆。</p><p class="ql-block">忽然觉得,这满城的花,不正是祖国的另一种语言么?它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在墙角,在阳台,在路边,在任何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它们开得那样坦然,那样热烈,仿佛在说:你看,无论经过多少风雨,这片土地依然温暖,依然柔软,依然懂得在秋天里酝酿春天。</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秋风送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花香。我坐在窗前,想起这几天走过的路,看过的花,遇见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柔的感动。</p><p class="ql-block">也许,祖国就是这样吧。在每一朵花里,在每一缕风里,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她都静静地存在着。她不喧嚣,不张扬,只是那样笃定地、安然地,把自己活成了春天的模样。</p><p class="ql-block">入夜,我枕着花香入梦。梦里,依然是小城的晚霞,依然是满墙的三角梅,依然是那抹不肯褪色的、属于春天的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