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语·北诵诗声】No.2听雪（组诗）

诗人碧宇

【美篇号】59367332【昵称】诗人碧宇【图片】大别山诗社提供🌸🌸🌸🌸欢迎批评指正🌸🌸🌸🌸 听雪 他们争论着天气说雪落错了地方说炉火太旺 说去年的梅花不该开在今年的枝头 雪只是下无声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那些被误读的白像一朵正欲开放的栀子花在寂静中慢慢绽开 门槛 他们站在门外评论门里的黑暗说这黑暗太深 说这门不该关着门不回答它只是站着 在开与关之间保持木头的沉默 而黑暗从门缝里长出了根 空页 在词语的窄门里徘徊他们谈论着雾说雾中有什么在消逝 未被触碰的纸页始终在黑暗里呼吸比字更沉比墨更轻 倘若有人问起光就说：那是尚未被说出的事物投下的影子 字 写下的，终究会褪色未写的，在墨与纸的缝隙里慢慢变黑 有人读了一辈子只读出，一个偏旁 琴弦 有人拨动它，听见寂静有人捂住耳朵，听见更多寂静 弦不说话它只是绷紧自己 在松与紧之间选择一种，不发声的可能 观画 他们说你画错了山不该是这样水不该流向低处 落日不该红得像一滴血你放下笔整面墙开始流动 那些被指出的错误正一片一片从宣纸上飘落 创作手记在听不见的地方，雪一直在下——关于《听雪》组诗的几点交代文/碧宇 一、缘起：那些“读不懂”的声音写这组诗之前，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论调——“现代诗读不懂”“这也叫诗？”“随便分个行就是诗了？”说这些话的人，往往理直气壮。他们觉得自己被诗歌冒犯了，被那些不明所以的句子、那些莫名其妙的留白、那些不肯把话说清楚的诗人冒犯了。于是他们怪诗，怪诗人，怪这个时代怎么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但我后来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也读不懂古体诗。给他们一首李商隐的《锦瑟》，他们照样茫然。他们也读不懂卡夫卡，读不懂贝多芬，读不懂八大山人。他们看书法只看字写得“正不正”，看美术只问“画得像不像”。这说明什么呢？说明问题不在诗，在他们。二、读不懂，是一种常态我想先说一个也许有些冒犯的事实：读不懂，本来就是你与诗之间最正常的关系。诗不负责被“懂”。诗负责存在。一朵花需要被懂吗？它只是开。一阵风需要被懂吗？它只是吹。诗也一样——它只是把某些东西放在那里，你经过，你看见，你感觉到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感觉到，都可以。它不追问，不解释，不负责给你一个标准答案。所以这组诗里，我刻意让每一首都停在“将说未说”的地方。《空页》里，“未被触碰的纸页 / 始终在黑暗里呼吸”——纸页是空的，但它一直在呼吸。你能说呼吸是“懂”的吗？你只能说，它存在着。《听雪》里，雪“只是下 / 无声地 / 落在该落的地方”——你不需要听懂雪，你只需要听。《琴弦》里，“弦不说话 / 它只是绷紧自己”——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但它选择不发声。《观画》里，那些被指出的“错误”一片片从宣纸上飘落——你以为是你在看画，其实是画在看你。这些诗，都不打算被“懂”。它们只打算被“遇见”。三、谁在阻碍诗歌的发展？回到开头那些话——“他既阻碍不了诗歌的发展，也推进不了诗歌的发展。”这话说得很对，也很残酷。但我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读不懂诗歌的人，其实也读不懂这个世界。这不是学历问题。我见过太多高学历的人，博士、教授，读诗只看“表达了什么主题”“运用了什么手法”，像解剖尸体一样解剖一首诗，最后得出一个“中心思想”。他们读任何诗，都读成了说明文。这跟没读有什么区别？这也不是地位问题。我见过一些地位很高的人，讲话引经据典，附庸风雅，但骨子里对艺术毫无感觉。诗对他们来说，是装饰品，是社交货币，唯独不是诗。真正能阻碍诗歌发展的，从来不是“读不懂”的人，而是那些自以为“读懂了”的人。他们用一种僵化的标准去衡量所有的诗，用一把尺子去量所有的布。不合尺子的，就说不像话。这才是真正的阻碍。至于“读不懂”的人——他们真的阻碍不了什么。他们站在岸边评论水，水照样流。四、诗的空灵，不是逃避有人可能会说：你把诗写得这么“空”，是不是在逃避责任？是不是不敢把话说清楚？不。空灵不是空无一物。空灵恰恰是最饱满的沉默。中国古典美学里有一个词叫“留白”。留白不是没有，而是有，但不画出来。八大山人画鱼，一条鱼在纸上，周围全是空白，但你能感觉到满纸都是水。那个空白里，有水的流动，有鱼的呼吸，有观者的想象。留白是最高的“有”。这组诗里，我用了大量的留白。《空页》中，光是什么？“尚未被说出的事物 / 投下的影子”——我说了“尚未说出”，但没告诉你那是什么。你自己去看。《字》中，“有人读了一辈子 / 只读出 / 一个偏旁”——那一个字是什么？我没说。但你心里是否浮现了什么？《门槛》最后，“黑暗 / 从门缝里 / 长出了根”——根是什么？从哪里长出来的？我不解释。你站在那里，黑暗就在那里。这种写法，不是为了让人“读不懂”，而是为了让每个人“读到自己”。一首诗，如果一千个人读出一千种意思，那不是诗的失败，是诗的成功。因为它没有替你规定答案，它留给了你一个空间。你在那个空间里看到什么，是你的事，是你和你自己之间的事。五、写这组诗的时候，我在做什么？说实话，写这组诗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我坐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窗外也许有风，也许没有。我没有想“要写一组深刻的作品”，也没有想“要表达什么思想”。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在语言之外，在声音之外，在画面之外，在字与纸的缝隙之间。我试着捕捉那些东西。《听雪》里，雪落下的声音是什么？是寂静。但寂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声音同时沉入水底的那种饱满。《琴弦》里，弦绷紧却选择不发声，那种张力是什么？是语言和沉默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我觉得，诗人不应该是发声者，而应该是倾听者。诗人不该教人说什么，而该教人听那些听不见的东西。六、最后的话有人会问：你写这些，有什么用？诗歌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功利。如果什么都要有用，那音乐有什么用？星空有什么用？你站在田埂上看落日，那落日对你的人生有什么用？无用之用，方为大用。这组诗，不为取悦谁而写，不为被“懂”而写，不为证明什么而写。它们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从我的手指间流出来，像雪落在该落的地方，像纸页在黑暗里呼吸，像弦在松与紧之间选择了沉默。你读得懂，很好。读不懂，也很好。因为诗从来不逼人懂。你经过它，它就在那里。你忽略它，它还在那里。如同雪，下在裕安的圩田，下在城市的屋顶，下在无人经过的山野——雪不挑选落的地方，但它落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恰好是它该落的地方。2023年冬于裕安 点评精选白桦：碧宇的《听雪》组诗以"沉默"为核构建诗意宇宙，通过《听雪》《门槛》《空页》等六首作品形成互文网络，在"雪落无声""木门不言"等意象群中，将留白艺术推向极致。诗人以"未被说出的影子""绷紧的琴弦"等矛盾修辞，在语言缝隙间植入听觉、触觉的多维感知，使"空"成为充满张力的美学场域。这种"以无胜有"的创作策略，既是对中国古典留白美学的现代转译，亦是对诗歌本质的深刻叩问——当所有解释权归还读者时，诗才真正完成其神圣使命。已收录进《秋语·北诵诗声原创精选合集》👍👍👍🌹🌹🌹 特别说明的是，碧宇的《听雪》组诗，以其独特的留白美学、沉默诗学与开放性结构，与秋日主题形成深层共振，更为合集提供了艺术创新的标杆。收录这组诗，不仅是对诗歌多样性的尊重，更是对秋日精神的一次重新定义——秋日不仅是收获的季节，更是沉思的时刻；秋声不仅是风中的喧嚣，更是万物收敛的寂静！盛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