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刻无言 自绽芳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参观唐刻华严石经陈列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尚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刻华严石经,今又称晋祠华严石经,还有的称太原华严石经,是唐代武周后期由女皇武则天亲自主持翻译工作,并亲自作序下令刊刻的八十卷《大方广佛华严经》石刻祖本,是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且唯一完整的石刻版本,有着极高的历史、佛学、文物、艺术、书法价值。其原存于太原风峪沟的石经藏院,后移藏于晋祠,2025年1月,在晋祠博物馆奉圣寺旁的浮屠院(曾为奉圣寺僧舍)内设陈列馆,供人们参观学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刻华严石经陈列于奉圣寺是有历史背景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奉圣寺全称十方奉圣禅寺,位于晋祠博物馆南部。据《太原县志》载,此处原为唐代尉迟恭将军别墅,唐武德五年(622)尉迟恭捐别墅创建寺院,唐高祖李渊赐额匾“十方奉圣禅寺”,原呈三进院落,如今为二进院落。在前院的南北两侧建有碑廊,廊内曾陈列唐译八十卷《大方广佛华严经》石刻经幢,院内还有一株相传为尉迟恭挂铠甲的松树,称“挂甲松”,以及将军亲手栽种的“松柏杄楸”树木。后院北侧有门直通独立的浮屠院。浮屠院内有一座舍利生生塔。浮屠就是佛塔,因院中有舍利生生塔,故此院又称塔院。舍利生生塔始建于隋开皇年间(589—604),宋代重修,清乾隆年间重修时发现原先建塔时埋藏的一粒释迦牟尼舍利,已增至成百上千粒,真是生生不息,故名“生生”。此塔属楼阁式砖塔,高38米,八角七级,每级四门,每层题额皆为清乾隆年间翰林编修、晋祠人杨二酉所书,琉璃剪边,塔顶饰有琉璃龙八条。每当红日西斜,漫天云锦,晚霞映照,成为了晋祠外八景之一——宝塔披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我才弄懂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意思:救活一个人,比建造一座七层佛塔的功德还要大,强调人生命的可贵,救人是极大的善行。七级浮屠就是七层佛塔,代表较高层级的功德建筑,被视为珍贵、圆满的塔级,就是指功德很大。而此时,对于把唐刻华严石经陈列于此,我也明白了些许:如果初唐是“化干戈作经藏,易将府为伽蓝”偃武修文的话,那么经贞观之治后的武周时期,就是盛世繁华,万国来朝。如此说来,其陈列馆设于此是再合适不过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是回到华严石经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经是我国文字石刻中的一项重要类别,指古代刻在石板上的儒家经籍和佛道经典。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华严是佛教重要词汇,核心指代《大方广佛华严经》,也叫《杂华经》,该经采用“七处九会”体例,系统阐述“法界无碍”的宇宙观、“十地菩萨”的修行阶位及“普贤行愿”的实践纲领,其思想以法界缘起为核心,主张事事圆融无碍。“华严”一词在佛教中主要有三重含义:其一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的简称,又称《新华严》《杂华经》《百千经》等,此经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是华严宗的立教依据和根本教义,与《法华经》《楞严经》一同被视为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其二指释迦牟尼佛成道之初,在菩提树下为文殊、普贤等上位菩萨宣讲的大乘无上法门,不过义理高深,解悟者少;其三指华严宗所阐释的圆融无碍、重重无尽的大乘境界,其核心教义包括法界缘起、四法界、六相圆融、十玄门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为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之一,内容博大精深,并包含了丰富的哲学思想和修行指导的《华严经》,最初翻译过来是文言文,晦涩难懂,要将其再翻译成为人们接受的白话文,让更多的人理解和接受其中的智慧,就需要翻译,再翻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么,当年武则天为什么要主持《华严经》的翻译工作,并亲笔作序,且将这份浸润着皇家分量的典籍赐给晋阳,命人刊刻于青石上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一是相传武则天公元690年称帝后,晋阳古城内的难老泉水变成了红色,且三天三夜都是红色的,把此怪异现象上报朝廷后,武则天开始下令刊刻石经,刻成后就把这些石刻群镇守到了晋阳城内,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华严石经》。这只是传说,可信度不大。其二,武则天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对《华严经》情有独钟。她总觉得晋译六十卷《华严经》不够完整,缺失了好多内容,甚感遗憾。于是,她决定派特使前往印度,看看能否找到完整的版本。恰巧此时于阗国的三藏法师实叉难陀正好有这部经书。武则天不仅请他来朝中,还让他主持翻译《华严经》。实叉难陀法师带来的《华严经》虽然也不够完整,但比晋译的版本多出了九千颂,总共四万五千颂,大经的义趣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了。译场规模也非常大,武则天本人也常常参与其中。翻译完成后,武则天初次阅读《华严经》时,因体会到佛法的高妙稀有,非常欢喜,于是题了一首开经偈,这便是现在念的开经偈(相当于一篇文章前的导读):“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意。 ”这首开经偈不仅表达了对佛法的敬仰和赞叹,也体现了武则天对佛教文化的深刻理解和热爱。其三,当然是通过推崇佛教和翻译《华严经》,借助佛教教义与政治相结合,突出其政权的合法性,进而巩固政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之所以把这份浸润着皇家分量的典籍赐给晋阳,且命人刊刻,一是因为晋阳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和优越的地理区位优势,是享誉中外的佛都,华严圣地,北朝至隋唐时,名刹林立,高僧辈出;二是她的那份浓浓的乡愁、浓郁的故乡情结:不仅想让《华严经》永世流传,也是她以故乡晋阳为根,为大唐及武周祈福,为苍生福祉祈愿的帝王情怀和惠民体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浮屠院原为奉圣寺僧舍,院内清幽,古柏参天,舍利生生塔矗立院中心。其僧舍的布局类似于寺院,坐北朝南,正南有门通向奉圣寺后院,在东南部朝东开有一月亮门,门额题“浮屠院”三字,原来这才是如今浮屠院的正门;东西厢房各三间,双坡硬山顶,前出廊;正房面阔五间,进深四椽,双坡硬山顶,前出廊后出厦,两旁各有三间配房,卷棚硬山顶前出廊。正房门前两廊柱挂淡绿底金字抱柱联“群峰环耸青螺髻,合涧中分碧玉流”(于谦诗句),门悬蓝绿底金字“唐刻华严石经陈列馆”一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陈列馆通过西厢房、西配房、正房、东配房和东厢房五个专题展厅,系统展示了唐代佛教艺术、武周时期文化特征及唐刻华严石经的保护与传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进陈列馆,仿佛踏入了一条穿越千年的文化长廊。这些石经刻于唐代,历经岁月的沧桑洗礼,依然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展厅为“石经春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晋祠华严石经》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传世最早、最完整的华严经石刻群。唐译八十卷 《大方广佛华严经》的石刻祖本,弥足珍贵。石经始刻于武周后期,武则天亲笔作序,完成于晋阳,存藏于城西(今太原西山)风峪沟石经藏院 。北汉天会四年(960)曾“奉敕重修”部分石经,于1940年收入晋祠。《晋祠华严石经》为多棱碣柱型石刻群,其卷首有“两条成卷”题记,据此推断原应成石160条,连同后世补刻、复刻,总数应多于160条。晋祠博物馆现存石经135条,其中93条基本完好,多为四棱方形,也有少数五棱、六棱甚至八棱的,高低不同, 宽窄各异。高度在83厘米至149厘米之间,宽度在31厘米至59厘米之间。石经大多四面刻字,少数顶部或末尾有题记或题名。书体以唐人小楷为主,兼具行书、隶书、魏碑之意,字径约2厘米。石经现存近50万可见文字,值得提及的是,有14个武周新字多次出现,代表着特殊历史时期的文化印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已述及,晋阳被称为“华严圣地”是当之无愧的。北魏的灵辨与隋朝的净愿两位高僧,曾先后注释《华严经》,灵辨还完成 《华严论》 一百卷。唐代“华严三圣”创立者李通玄,以《易》会通《华严》撰述《新华严经论》四十卷、《略释新华严经修行次第决疑论》四卷。华严宗四祖澄观一度驻锡(僧人在某地居留、修行)太原,弘扬华严,著述 《华严经疏》《华严经随疏演义钞》《贞元经疏》等。所有这些,都促进了古晋阳华严文化中心的形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方广佛华严经》简称 《华严经》,简言之,就是释迦牟尼成道后,给普贤、文殊诸位大菩萨讲解佛陀因果庄严、广大圆满、无尽无碍妙旨的要典,被誉为“万经之宗”“诸经之王”“经王之王”。它是大乘佛教的经典,也是华严宗的立宗之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华严经》有三种译本:《华严经》 佛驮跋陀罗译本 ,东晋义熙元年(405)到刘宋永初二年(421)的佛驮跋陀罗译本,共五十卷,后重开为六十卷; 《华严经》 实叉难陀译本 ,武周证圣元年(695)到圣历二年(699)的实叉难陀译本,共八十卷;《华严经》般若译本 ,唐贞元十二年(796) 到贞元十四年(798)的般若译本,共四十卷。 三种译本横跨400年,从“简装”到“精装”再到“点睛”,堪称佛教翻译史上的“连续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武则天亲自作序,世界唯一石刻版《华严经》石刻版祖本一经出世,便惊艳了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7年7月14日举行的“五台山第三届国际佛学研讨会”上,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罗炤先生提出了他对晋祠华严石经的观点, 且得到了与会学者的一致认同。他认为:“晋祠《华严石经》是目前世界上已发现华严经石刻唯一完整、最早的80卷《大方广佛华严经》石刻版本,有着极高的历史、佛学、文物、艺术、书法价值。它不仅是晋祠的镇馆之宝,也是山西的镇省之宝,是三晋文化皇冠上的明珠。” 他说,“《大方广佛华严经》东晋时期翻译的是60卷本,到武则天时期译出了完备的80卷本,宋代有印刷本,敦煌有手抄本,而晋祠是石刻版本,它的重要性是最早的石刻版本,而且是柱形,很少见。另外,它也是当时大唐盛世文化的体现,则天皇帝亲自组织建立了古今中外历史上等级最高、规模最大的翻译职场,从翻译到刻石,集结了中亚、东亚等许多国家高僧大德、优秀的佛学家、写经生、镌刻匠,堪称翻译、书法 、镌刻之经典。”他的观点得到了与会专家的高度认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展厅为“石经名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刻华严石经是中国古代石刻艺术的重要作品和佛教文化遗产,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它不但是三晋大地悠久文化的历史见证,更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承载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对于弘扬传统文化、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具有不可估量的指导意义。作为以儒释道思想为核心的中华传统文化,是我们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中华文化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根”和“魂”。《华严经》中的好多名言,对于我们净化心灵、树立正确的人生观,都具有很积极的引导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世一切诸如来,靡不护念初发心。如菩萨初心,不与后心俱。”翻译过来就是:世间所有成事之人、通透之人,无一不是坚守最初本心;人最难得的,是一路走来,不被世俗浮躁改变初心。我想,这不正是我们所说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吗?而我们熟知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其核心内核也正契合《华严经》的“慈悲利他、普惠众生”的终极思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华严经》中有一句讲大一统格局的话:“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万物一体,事事无碍。”通俗讲就是: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件事是独立存在的,所有人、所有境遇、所有得失,都是彼此关联、相互成就、共生共存的整体。一滴水藏大海,一粒尘含世界,个人的小命运,永远包含在时代、众生、环境的大整体里。它也是在告诉我们:你成全别人,就是成全自己;你善待世界,世界终将回馈你;你坚守本心,就是在圆满整个人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知一切众生烦恼,故而行精进”、“文随于义义随文”、“智慧聪达意清净”、“菩提心者,犹如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菩提心者,犹如良田,能长众生白净法故”、“应守护心诚,谓不贪一切”、“正念正知,无有迷惑……心恒正念,亦无错乱”等等,对于我们修身养性、正三观都有莫大的帮助及指导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展厅为“皇泽华严” ,是陈列馆的主旨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武则天(624—705),名曌,并州文水人(今山西文水),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唐朝开国元勋武士彟次女,母亲杨氏。十四岁入宫为唐太宗才人,唐高宗时初为昭仪,晋为皇后,因其“通文史,多权谋”,渐涉政事,与高宗并称二圣。高宗去世,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后自立为武周皇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旧唐书·崔神庆传》中(武则天)因谓(崔神庆)曰:“并州,朕之枌榆(故乡,故里),又有军马,比日简择,无如卿者。前后长史,皆从尚书为之,以其委重,所以授卿也。”翻译成如今的现代汉语就是:“并州是朕的故乡,又盛产战马,连日挑选(并州的长史),无人比你更能胜任。前后任长史的,都是由尚书担任,因为职位重要,所以委任于你。”如此,作为皇帝的武则天,不但明确自己的故里,更吐露出了故乡在她心目中的那份与众不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已简述,武则天重佛推崇佛直至刊刻华严经,有其自身家庭因素,更具政治需要。武则天掌权后,大力崇佛,积极为改朝换代做准备。薛怀义等人造 《大云经疏》和 《宝雨经》为武则天登基和改朝换代制造理论依据。待武周政权政治稳定后,则天皇帝派遣使者前往于阗国迎回梵本 《大方广佛华严经》。证圣元年(695)三月十四日,在洛阳大遍空寺亲自组织佛经译场 。在最高统治者的推动下,崇佛之风盛行于武周时期的整个社会,译经当然就是当时的潮流之一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武则天出于国内政治形势需要,加之受母亲杨氏和社会崇佛风潮影响,一改前朝旧制,把重佛崇佛当做国家战略, 促进了佛教文化的迅速发展,掀起了译经刻经的高潮,客观上促进了中外文明交流,形成了文化繁荣的崭新局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在唐睿宗永昌元年(689),武则天临朝称制时就写下了一首五言诗听《华严经》:法席开广方,缁徒满胜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圣众随云集,天华照日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座分千叶华,香引六铢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钟声闻有顶,梵响韵无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音宣妙义,七处重弘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唯心明八会,涤虑体三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既悟无生灭,常欣佛现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翻译过来就是:“讲经法会在广阔的道场开启,僧众坐满了殊胜的筵席。 圣贤大众如云般聚集而来,天降花雨映照着日光格外鲜明。 宝座上分列着千叶莲花,香气引动着极轻细的烟霭。 钟声悠扬仿佛直达天顶,梵呗唱诵的韵律绵延无边。 佛陀以一种音声宣说微妙义理,又在七处重阁反复弘传。 唯有明心方能通达八会经旨,涤除杂念方可体证三禅境界。 既然悟透了不生不灭的真谛,便常怀欣喜如同佛陀现前。”可见她对佛教的钟情与虔诚。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让我们再一次来解读武则天阅读了新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后写的那首开经偈:“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第一句“无上甚深微妙法”赞叹佛法的教理至高无上、极其深奥、微妙不可思议,世间没有哪一种学问能够超越佛法的智慧。第二句“百千万劫难遭遇”强调闻法机缘极其稀有难得,佛教常言“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第三句“我今见闻得受持”表达了得闻佛法后,应学习、研究并依教奉行、精进修持的决心。第四句“愿解如来真实义”表明学佛者希望理解佛陀所教导的真实义理的根本心愿。整首偈语凝聚了佛法的精髓,充分表达了在轮回中迷茫的众生有幸遇到佛法时的无比欢喜之情。我们可从中进一步体会武则天对《华严经》的钟情、痴迷、推崇和虔诚程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翻译完毕后,她下令刊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并州是大唐北都,龙兴之地,也是武则天的故乡。唐高宗咸亨元年(670),于长安、洛阳、太原、荆州、扬州各建“太原寺”,后随着武则天地位的变化,其父母的封号也不断攀升,各地“太原寺”也随封号渐次更名,并州太原寺赐额“崇福寺 ”。此举足见她对故乡的那份与众不同的情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十卷华严经》于圣历二年(699)九月一日翻译完毕。译毕后,第一时间赐经卷于故乡晋阳大崇福寺,将其刊刻于石上,为父母、家乡和大周祈福,并图永久珍藏,当然也是为了稳固皇位,王朝长盛。如此,便有了唐刻华严石经。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里有个小插曲,《晋祠华严石经》全文以“花”代“华”,从第一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制《花严经》序”到全文结束,共出现千余次。 北宋早期以前“华严经”一般写作“花严经”,意即一朵莲花就是一个庄严、清净、吉祥的世界。后世传播过程中,“花”逐渐演变为“华”,更添 《华严经》 的庄重显贵。还有一说是,武则天始刻经石,为避祖父武华之名讳,遂命名为 《大方广佛“花”严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是来看看武则天为华严石经作的序文吧。从佛教界流行的《八十卷花严经》版本中可以看到则天皇帝亲序的全文,这里只摘取一小段:“朕闻其梵本,先在于阗国中,遣使奉迎,近方至此。既睹百千之妙颂,乃披十万之正文。粤以证圣元年,岁次乙未,月旅沽洗,朔惟戊申,以其十四日辛酉,于大遍空寺,亲受笔削,敬译斯经。遂得甘露流津,预梦庚申之夕”。推崇之心,膜拜之情,溢于言表。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严石经》中的武周造字是一大亮点。则天女皇废唐改国号为周,在位时间690年—705年,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其政治上取得了令后世仰慕的政绩之外,对语言文字的痴迷程度也表现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她新造、改造汉字也是希望借造字、改字得以帝位永存、江山永固,后世习惯上称其为“武周造字”或“武后新字”。从载初到长安年间,新造、改造了不少。倏然间想起了去年春赴河南洛阳参谒则天皇帝亲书的《升仙太子碑》,其中也使用了武周新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造字方法之一是借用古字:“地”作“埊”,含“山水土”,“国”作“圀”,意为“八方土地”,《玉篇》解:“古文‘国’字”。之二是除了选用古字外,多为会意字。如“一生”上下结构为“人”字;“一忠”上下结构为“臣”字,忠心耿耿的一个人即为臣;把“千千万万”四字组合为“年”字,“千千万万”预示着大周帝业千千万万年之意。之三:打破了汉字的方块结构,创造了几个圆体结构字。一个“○”圈就表示“星”字;将“乙”放在一个“○”里边成为“日”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华严石经》中使用、保存了“地、人、国、授、初、日、证、正、星、年、臣、天、月、圣”共14个武周新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经中还出现了“华严字母”,这是研究我国古代音韵学的一手资料。华严字母是对汉译《大方广佛华严经》中出现的42个梵文字母的俗称。42个梵文字母通过佛经的翻译,尤其是《华严经》的翻译传入中国,并由中国人以汉字译音的形式进行传播。这42个字母中,“一合”即一个汉字表示一个字母,共33个;“二合”即两个汉字表示一个字母,共8个;“三合”即三个汉字表示一个字母,有一个。有的字母以“反”字来进行反切标音,跟我国元代以前大藏经中多以“反”标音相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严石经》题记中还镌刻有译毕时间和译职人员:“圣历二年九月一日译毕 三藏沙门于阗国僧实叉难陀释梵文,三藏沙门南天竺国僧菩提……”还有其他职司人员:“经生吕仙桥写、典刘珎(珍)遠、 判官承奉郎守左玉铃衛録事参军于师逸、判官朝议郎行梁王府記至参军事王璠、判官通直郎行洛州参军事宋之问、捡校翻译使朝请大夫守太子中舍上柱国贾膺福”,共32人;参考书为10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武则天亲自主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刊刻而形成的唐刻华严石经,是大唐盛世的集中体现之一,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佛学价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经的译刻是武周时期重要的国家文化工程,从经石中留存的经文、武周新字及题记等内容以及经石本身,都承载着历史的印记,反映了佛教的演进,是考察研究唐、五代时期佛教史的重要文物遗存。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版本学价值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译八十卷本在《华严经》诸多版本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而 《晋祠华严石经》 是其石刻祖本。后世对《华严经》的专著较多,《晋祠华严石经》是相关研究的第一手资料,对于不同版本《华严经》的校审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和无法估量的价值。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3、文献学价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晋祠华严石经》中尚有多处题记,除个别供养人题名外,还有译场职司题记、开卷刻经等不同类型,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4、文字学价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晋祠华严石经》 保存了大量的武周新字、异体字、俗体字、讹写字、避讳字等。传世典籍史料中所见武周新字多有字形杂乱、笔画多样的缺陷,石经前十一卷中多处出现天、地、人、臣等武周新字,字形标准,书写规范,可补史料之不足,作为甄别武周新字的典范。作为初唐时期汉字演变的第一手资料,碑刻中大量散布异体字、俗写字,具有极高的借鉴意义和文字学价值,弥足珍贵。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5、艺术价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刻是书法艺术的重要载体。《晋祠华严石经》以规整的写经体小楷为主,兼有隶、行、魏碑等不同书体笔意,体现了初唐楷书演进变化、兼收并蓄的发展历程。一方方石经,字体曼妙,意趣多姿,真实记录了书法流变演进过程,为学习研究唐代书法艺术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原真资料。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6、文化交流价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大量胡商长期居住境内,使北朝隋唐时期的太原在中外贸易中始终保持着北端、东端桥头堡的重要地位,是文化交流的中心。华严文化及晋祠华严石经是这一时期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的成果,是中亚、东亚和南亚的文明结晶,不仅推动了中华文明的发展,也为世界文明进步贡献了中国智慧。 华严文化与晋祠华严石经是丝路沿线国家地区的文化桥梁和精神纽带,发挥着团结融合各族人民的重要作用,也是反映丝路文化的宝贵文物。如今,随着“一带一路”国家战略的实施,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日益深入人心,作为华严文化最古老的载体——晋祠华严石经,必将发挥越来越大的积极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四展厅是“沧桑风峪”,此厅展有四个内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是后世补镌石经。太原佛教的繁荣极盛于武周,后随着唐武宗李炎为时六年的会昌法难【指唐武宗李炎在会昌年间发动的大规模废佛运动,高峰在会昌五年(845年),佛教损失很大,所以佛教界称之为“法难”,它与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后周世宗的灭佛合称“三武一宗”】,太原佛教也经过了短暂的落潮期。到唐宪宗李纯登基后,一改前朝抑佛政策,佛教渐有恢复。到五代十国时期,战乱频仍,民不聊生,无论统治者还是底层民众,都需要佛教文化的支撑,太原佛教日渐复兴。石敬瑭为太原留守时,弘扬佛法。北汉刘钧继位后,又崇尚佛教,天会四年(960)敕令重修石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敬瑭,五代十国时期后晋开国皇帝(892—942),沙陀族,太原人,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公元936年11月—942年7月在位。刘钧(926年—968年),原名刘承钧,并州晋阳(今山西太原)人,沙陀族,北汉第二位皇帝,954年至968年在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是神祠藏经。风峪洞位于太原市晋源区,是祭祀风神之处。明清时期,风洞分上下两部分,地上是以风神祠为主的祠院,地下是贮藏 《华严石经》 的洞室,上下重叠,有机配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是名人访古。作为我国历史文化圣地——古晋阳地区, 数千年来,虽历经兵害战乱和自然迭变,但仍然遗留下了大量的文物瑰宝。从古到今,慕名前来访古的名贤大家,不乏其人。值得一提的是,清初大学者朱彝尊、傅山以及后来地方学者刘大鹏等对风洞华严石经的考察记述,都留下了十分珍贵的史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意思的是,傅山先生对华严石经的考察颇具传奇色彩。傅山先生曾游历龙山,他眼睛不好使,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山崖,仆人大惊失色大哭惊呼:“完了,完了!我的先生死定了——我的老天爷呀——”结果呢,天不该绝。傅山先生苏醒后,彷徨四顾,见有风峪甚深,中通天光,眼前石柱林立,细看还是密密麻麻的唐人小楷,通读内容,原来是高齐(指北齐,因为皇室姓高,故称高齐,是南北朝时期北朝的一个政权,公元550年到577年,存在前后约28年)所书刻的石经啊!数了数,竟有126条。他摸摸这条,看看那个,爱不释手,流连忘返,日落而出,欣然忘食。盖因祸得福使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四是烽火劫难。1940年秋,驻守太原县城的日军小分队长伊腾曹长给第一区助理员马颐年(太原县城北街人,后任一区代理区长)下令,让他带上民夫去风洞挖取华严石经。当马颐年明白日本人要将石经劫运回日本后,便秘密报告给县政府民政科长王国珍(字待聘,太原小店人)时,王国珍、马颐年联络当地绅士王惠及李逢田、郭锦芳、段中秀、王堪、阎佩礼、陈国英等爱国人士,积极开展抢救华严石经之事。他们出主意先让太原县士绅联名上书,派代表去省教育厅请愿,然后分头去与教育厅日本顾问、警务厅督察长交涉。经上下周旋多日,终使日军头目取消劫运计划。华严石经免除厄运后,仍由马颐年组织民夫、马车,将风洞之外的石经运至晋祠唐叔虞祠廊下保存。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五展厅为“千古石经”,此厅主要呈现近当代对石经的保护和研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0年秋,日军挖出风峪沟风洞内的《华严石经》草草包裹,准备劫运。我有识之士冒死夺回后,将这批文化瑰宝迁入晋祠之唐叔虞祠保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首次逐一编排石经次序,并在唐叔虞祠陈列展出。1982年,依据《华严经》,对经石重新排列、校对,选择其中形制较完整、字迹较清晰的石碑64通,在晋祠之奉圣寺建碑廊陈列展出。1995—1997年,对石经进行了系统整理,按照南北碑廊、库藏全石、残石三大类,进行石经编号、拓片制作、拓片拍片,并将全套资料装订成册,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晋祠藏风峪华严经石刻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入新世纪,2012—2013年,对库藏全石、残石的基础数据和位置进行归类,初步建立了石经基础档案数据库。在晋祠奉圣寺续建碑廊,将修复后的华严石经残石展出。2016年4月,建立《华严石经》数字档案数据库,全面启动《晋祠华严石经》研究工作,对经文进行整理查漏、录文校注。2018年11月4日 ,“晋祠华严石经研讨会暨专家论证会”在太原市晋祠博物馆召开。与会专家、学者听取了晋祠博物馆研究成果汇报,对石经的重要性、研究的必要性、研究方向和前景等进行了广泛研讨和科学论证。专家一致肯定了晋祠博物馆前期研究取得的成果,对工作过程中存在的不足提出了科学合理的解决方案,对石经的保护传承和科学利用、研究工作的步骤和方向、书法美学、石经本土文化的关系与影响等研究课题提出了指导性意见和建议。2022年,由晋祠博物馆、房山石经与云居寺文化研究中心 、华夏出版社有限公司合作的 《晋祠华严石经录文校注》 项目入选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资助项目,并于当年顺利出版。2024年1月26日,《皇泽华严——晋祠华严石经》基本陈列展出。2025年1月16日,晋祠·唐刻华严石经陈列馆在山西太原晋祠博物馆浮屠院正式开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路走来,可谓风雨兼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刻都置于玻璃罩中,有不少顶部敞露着,我不时违规地抚摸着1300多年前的这些宝贵遗存。风雨沧桑,启于大唐;盛世武周,则天皇皇;钟情华严,译经洛阳;浩大工程,亲临职场;躬身大德,作序斐然;朕之枌榆,刊刻太原;千秋基业,祈其永夯;青石无言,万古流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静谧的展厅里,看着眼前高低参差,错落有致,棱角分明,通体无顶、无底、无雕饰,尽显简约大气的石碑群,抚摸着他们凉凉而又暖暖的碑顶、碑身,我觉得好似跟古贤们交流,更多的是与他们作心灵的沟通,似乎能感受到32位大德大家们那暖暖的情怀与心意,更能感受到武周皇帝那份浓郁的故里情怀和那颗滚烫的心——为家乡,为苍生,为社稷,也为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展厅,仰望1300多年的柏树和七级八角舍利生生塔,一个意念倏然闪进我的脑海:这华严石经,不正像千余年的柏树,挺拔耸立,万古长青;不正如舍利生生塔,莫大行善,功德无量!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刻无言,自绽芳华。文化瑰宝——晋祠华严石经历经世事变迁,终于迎来了崭新的历史机遇,可谓盛事一桩。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指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支撑,文化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代表着中华民族的共同利益和价值追求,是中华民族精神家园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我们要从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和灿烂辉煌中,汲取生生不息的丰厚滋养,进一步激发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奋力前行的不懈动力。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刻华严石经,晋祠、晋阳文化乃至中华文化宝藏中,一颗璀璨的明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10.13</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