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昵称:孙向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8960152</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年我70岁了,为庆祝自己的古稀生日,前两天我去影楼拍了一组照片。那位化妆师和选片员之前我并不认识,然而她们却一致对我的相貌和气质啧啧称赞,说我如果年轻时去拍电影,一定会走红。她们也许就是讲一些顾客喜欢听的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尘封了半个世纪的记忆之匣“嘭”地一声弹开了,50年前的那段往事竟然历历在目,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4年5 月至1978年4 月,我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地区凌云县剧团(当时叫文艺队)工作了整整4 年。我打小喜欢表演,高中毕业后下乡按规定都要劳动锻炼两年才能离开农村,就因那点特长才半年县剧团就把我抽调上来。当时县委宣传部、县文化局的领导经常到剧团来,他们给我压担子,一有学习机会也总让我去,为此有些老队员还忿忿不平。(下图:</span><span style="font-size: 22px;">1975年春,右1的我和百色地区几个同行在南宁观摩中国京剧团演出《平原作战》时合影留念。当时每个剧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观摩名额,我进团不到一年还是学员,那么宝贵的学习机会,领导竟给了我。)</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敢练什么都敢演,既写歌词编剧本,又跳舞演戏讲相声,还学月琴练中阮。当时每年的5 月,为纪念毛泽东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地区都会举办综合性或单项的文艺汇演,渐渐地,我这只初下河的绒毛鸭崽被百色地区文化局的老师发现了,他们认为我是可塑之材,给了我许多鼓励。1976年5 月,我们又到地区去,汇演结束前,一道通知下来,要我参加当晚由广西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广影”)在汇演驻地——百色地区招待所举办的《主课》座谈会。(下图摄于1975年春。)</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说起广西电影制片厂,我的心头已经荡不起什么涟漪,可当年对一个山区小县的小演员来说,它是如雷贯耳的。它刚刚拍摄的反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题材的故事片《主课》我看了,和同年上映的《春苗》、《海霞》相比肯定有差距,但它是广西自己拍的,我们看得都很自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晚上12个县文艺队和地区文工团的代表都来了,大家彼此认识欢声笑语,会议室里洋溢着浓浓的青春气息。广影和地区文化局也来了好些人,大家围着那排长桌坐得满满的。文化局的领导开场后,广影那位身材高瘦皮肤黝黑五官俊朗的导演(恕我忘了他的姓名)满面笑容先开口,他介绍广影的历史:1958年成立,之前都是拍新闻,《主课》是第一部故事片。他请大家多谈谈观后感。他说电影不是舞台,拍了很难再改,但大家的意见对他们后面再拍摄故事片肯定会很有帮助。(下图:当年下乡演出时的剧照,我是右1。)</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的年轻人都很真诚,大家在肯定了片子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之后,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还真搜肠刮肚找了不少毛病。我也发言了,至今我还记得我的意见是广西不同节日包不同的粽子,农民大婶给知青送粽子那段,把所有粽子的名称都报了一遍,不够真实。散会后其他代表意犹未尽还围着导演,我则打声招呼便一溜烟跑回宿舍——5月底的百色天气已热,晚饭后我到公共洗凉房排队洗了澡但没来得及洗衣服,招待所就几根晒衣服的铁丝,也不知道现在去洗还有没有地方晒衣服!(下图也是当年下乡的剧照。剧中我扮演农村老大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第二天早餐时文化局的老师(他姓甚名甚我也记不准了)告诉我,广影说是来听意见,其实是选下一部电影的演员,昨晚的代表都是文化局推荐的,他说:“你没发现你发言的时候那位导演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在笑吗?最终男的看中了隆林的小屠,女的看中了你!” 我半信半疑。我一直觉得自己长相很普通表演很稚嫩,站在一群俊男靓女里简直就是天鹅堆里的丑小鸭!据说《主课》拍摄前期地区文工团某女演员也被借去不久又被退了回来,她那么漂亮那么优秀还选不上,怎么可能轮到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图是打倒“四人帮”后在县城街头的演出,我是左2。)</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时近中午,那位导演带着两个人还真找到我们剧团的宿舍,把我叫了出去,说要给我拍几张照片。拍摄地点就在招待所食堂外的空地上,隆林那位男演员先拍了,接着到我。那天一点云也没有太阳特别猛,导演的助手举着大大的反光板(那玩意儿我是第一次见)把光打到我脸上,强得我睁不开眼。这时有人陆陆续续来食堂吃午饭,他们的眼睛都往这边瞟。那天我穿着粉红色的确凉衬衫和铁灰色的卡其长裤,衣服还好裤子膝盖处却凸起两个大包,鞋则是剧团发来练功已经穿旧的白色运动鞋,平时这身打扮也没什么我不是太讲究的人,可这些照片是要拿回广影厂的啊,又热又窘我急出了一身汗。导演倒不管我的服装和表情,只顾着提醒那位端着相机的摄影师,把我的正面、侧面和背面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拍了个遍。告别时他笑咪咪地冲我挥挥手说了一句:“回去等调令吧!”(下图是在县礼堂表演,我是左1。)</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别看我平时风风火火敢说敢干,其实因为所谓的“出身”我一直很自卑,并不敢相信此事能成,所以从不跟人提及。然而回到县里大约3 个月,这件事却突然成了县里天大的新闻!走在街上许多人都交头接耳笑咪咪地盯着我看,有的人干脆走近来问我什么时候去南宁,言之凿凿广影的借调函已经下来了。但剧团没有任何领导跟我说呀!广影也没有任何人联系我呀!最终这件事疯传了几天,就像被灭了火的一锅翻腾的沸水很快便平静了。后来曾有人问我当时为什么不找剧团领导或者县领导去问一问甚至去闹一闹。我大笑说我怎么敢?再给我100 个胆我也不敢啊!要说不想去是假话,那个年代一个基层文艺工作者如果能去拍电影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配角,也会让别人羡慕到死。但这件事3 个月里我翻来覆去早想明白了:县里培养了我,现在我可以挑大梁了,若放我走,我衷心感激出去一定会努力为县里争光,若不放,也是人之常情。按当时的说法,我是想好了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后来听说那些年类似的借调很多,有的人走不成便与原单位闹得很僵。我能无条件服从,除了自卑,更多或许还是出于感恩。(下图是在新华书店敬购华主席画像。当时县文化馆负责宣传的老师要我们3 人去摆拍,我是右3。)</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直到几年后我已经在读大学了,剧团领导之一的那位大姐才告诉我,说确有借调函下来被县里卡下的事,她说她也觉得可惜,建议我自己跟广影联系,就说如再有合适的角色请让我试试。我摇头。我说我上学后才发现自己的知识太贫乏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将来做一名合格的教师。我真是那样想的,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那次只是初选,我完全有可能和地区文工团那位女演员一样被退回来,即便留下来,拍完某部电影后我仍然要回到县剧团。县一级的文艺单位都是吃青春饭,一旦改行,工人的身份决定了我和之前离队的前辈一样,只能从事售货员、服务员之类的工作甚至直接到工厂去。而3 年寒窗后,我留在了地区,是自治区和地区双重重点高中令人尊敬的人民教师,1993年初更是调到深圳,改行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务员。后来我回广西参加剧团联谊还有人提及此事叹息我错失机遇。但于我而言,这场与广影的温柔擦肩,未尝不是岁月最好的成全。 (下图是我下乡时辅导小学生跳舞,文化馆的老师拍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6到2026,一晃过去整整50年了。其间我经常去南宁,但总是来去匆匆,从没想过要去广影看一看。这座西南边陲一直不见经传的电影厂,在“十年”结束后有过一段辉煌,孕育出《一个和八个》、《黄土地》两部堪称里程碑的经典作品,张艺谋、陈凯歌等一众青年影人从这里破土而出,以极致的镜头美学,革新了中国电影的叙事格局。而后,《血战台儿庄》《周恩来》等经典佳作频出,广影厂以璀璨华章异军突起名噪一时!那天忆起往事,心中竟泛起无限感慨——这片中国电影新时代的沃土,虽然我无缘涉足,但在半个世纪前,她曾为年少的我递来过一束微光,让一直自惭形秽的我增加了一份自信,我能有今天,她可是有着一分不可抹煞的助力呢!(下图为剧团为县照相馆拍的橱窗照,表演的是小舞剧《深山问苦》,我饰小常宝。)</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从芳华之年走到从容恬淡的古稀之年,50年前那场银幕之约,虽终未赴约,却成为我青春珍贵的印记。岁月不负热爱,初心从未荒芜,流年不语,岁岁安然。谨以此文,致敬火红的年代,致敬出于公心爱才惜才的诸位领导和老师,也致敬我那个光影初绽、质朴单纯的1976!</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孙向科</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