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聖｜寫生創作《畫與話》（153期）不问

美術觀察

木板丙烯写生/2026/觉圣

《不问》

图文/觉圣

2026/10/14晨

我如今的日子，说得淡一些，是懒了；说得深一些，是看透了，又懒得说透。

这世上的许多事，原本就没有那么要紧。人之所以觉得累，多是因为把太多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硬往心上揽。是非这东西，一沾上，就像梅雨天里晾不干的衣裳——湿漉漉、黏糊糊，穿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多年不再沾这些了，看透了，不是躲，是觉得无聊。旁人嘴里的对错、话里的机锋、眼底的算计，随他们去罢。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月亮照着你，也照着他，从不多给谁一分，也不少给谁一寸。

也不再费心去辨那笑脸背后的真假了。人的脸，本来就不是镜子。你看见的笑，也许是真心，也许是习惯，也许只是一层薄薄的壳，里面藏着什么，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看透一个人，是很无趣的；看透了还要不动声色，更是累人的事。不如不看。不看不等于看不见，而是把眼睛收回来，观看自己的心。心若澄澈了，外面那些真真假假，自然也就入了不你的法眼。

健康是重要的。身体是借来的一间屋，住得舒坦些，总比漏风漏雨强。情绪也是重要的。心里的事，像一池水，搅得太勤，便浊了；放它静静地搁着，泥沙自会沉底，水自会清。我如今只想守好这两样。别的，都是身外之物，得之不大喜，失之不大悲。来了，便接着；走了，便送着。

不迎合了。迎合是把自己揉扁了，塞进别人的模子里去，到头来连自己本来的模样都忘了。不讲究了。讲究是给自己戴上一副枷锁，钥匙还挂在别人腰上，他高兴了给你开，不高兴了让你锁着。不期待了。期待是一根绳子，一头攥在别人手里，一头系在自己心上，人家一动，你就疼。这三样，都要放下，放下的瞬间，世界忽然宽了许多，像久居的屋子推开了紧闭的窗，风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在自己的节奏里过活，是一种极大的自在。快也行，慢也行，停也行。日子是自己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清晨的粥，比深夜的酒养人；一本旧书，比满桌的应酬可亲。日升月落，春夏秋冬，各有各的好。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扫叶，冬天煮茶——都是寻常事，却也都有滋味。我不赶路了，我只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山穷水尽处，也许恰是云起时。

无人问津的时候，便独善其身。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是要一点底气的。这底气不是来自热闹，而是来自内心的饱满。一个人若自己丰盈了，独处便不是孤独，而是一种清旷的自在。像深山里的一棵树，不等着谁来观赏，自顾自地绿着、黄着、落着。像崖边的一泓泉，不盼着谁来饮，只静静地映着天光云影。无人问津有什么要紧呢？天地万物，本就不需要人人都懂。一朵花开了，不为谁开，只为它是花，开着便是圆满。

有人同行的时候，便共赏风景。来的都是缘，去的也是缘。缘来时，我煮茶相迎；缘去时，我合掌相送。不攀缘，也不拒缘。心里明净，便什么都好。同行一程，已是莫大的缘分；若到了岔路口，各走各的，也不必生怨，只把那一程的笑声和风景，安安稳稳地收在记忆里便是了。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一个心境。外面的风再大，心里的灯不灭，就不算暗。我不求无风无浪，只求风来的时候，心能稳得住；浪来的时候，还能守住那一点清明。我不求人人都懂我，只求自己不做亏心事，夜里睡得安稳。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好每一天。不欠人，不负己，不慌不忙。粗茶淡饭，布衣素履，心里干干净净的，便胜过万千繁华。

这大约就是我如今最好的状态了。说来也平常，不过是——不问是非，不辨真假，只守着自己的一片天，晴时看云，雨时听雨，如此而已。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