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旧照的回忆

李班主

<p class="ql-block">  8月10日,锐姐发来一张照片,是1965年襄师附小老师的合影。这张几十年来最让我动容的照片,深深触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阵阵暖流心中激荡<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母校襄师附小,托举了我的童年时光,承载了我的无数梦想;亲爱的老师,为我涂抹生命最美底色,为我人生开路引航。都说往事如烟,可往事却清晰如昨。</p> <p class="ql-block">  刚上二年级,襄阳师范学校举行开学典礼,班主任杨淑惠老师推荐我代表附小学生发言。杨老师怕我出错,特意让我在老师办公室,熟读《决心书》。《决心书》已经用红纸抄好了,我读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已经非常熟练了,我还把《决心书》倒过来,字体朝下地读了一遍,用“倒诵如流”形容熟练程度,一点都不夸张。那年我八岁,第一次独自登上舞台,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慌了,开始读得还很顺畅,读到“否则”时,突然卡壳了。“否则”两个字我没学过,汉字也没标注汉语拼音,“否则”的意思我也不懂,连蒙混过关的能力都没有,顿时傻了眼,脑子一片空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站在台上,活像受审的囚犯,样子一定又难看又好笑。会场安静极了,一千多双眼睛聚焦我,我害怕得连心跳都能听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好像有人靠近,耳边传来轻微清晰的声音:“否则”。这声音真是救命仙丹,我终于得救了,“否则”啊否则……事后知道,那位上台救我的“神仙”,是负责思政教育的副校长孟道正老师(二排右三)。</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期末考试,有个同学的铅笔断了,又没有备用铅笔,就举手求救。杨老师问哪个同学有多的铅笔。我一听,赶紧拿出自己的铅笔,递向杨老师,几乎是同时,又有几个同学也拿出铅笔递向杨老师。这一幕,正好被前来巡考的孟校长看见了。散学会上,孟校长点名表扬了我们班,说我们班风正,同学之间相互帮助。后来,孟校长升任市教育局副局长,跟我家住一栋楼。我还想着抽空回去拜访他,可他几年前就走了。</p> <p class="ql-block"> (孟道正副校长)</p> <p class="ql-block">  张文媛老师(一排右四)长得漂亮,个头不高,身材小巧,爱说话,很活泼,成天乐呵呵的,她没有教过我,可我对她印象很深。有一年,学校文艺汇演,排了一出话剧《一百分不算满分》,讲了一个男孩儿成绩很好,门门功课一百分,可他骄傲自满,自以为是,不尊重老师,对同学也不团结友爱,老师批评教育他,他还满不在乎,跟老师顶撞。按照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教育方针,这样的学生,哪怕考了一百,也不能算满分。小话剧是学生和老师共同表演的,目的就是教育我们,不但学习好,还要表现好。剧中主角小男孩,是张文媛老师饰演的,剧中的老师,是我班主任杨老师本色出演。演出那天,低年级学生坐在前面,我清楚看到张老师头戴鸭舌帽,身穿背带裤,说话声音洪亮,走路的时候,头都昂到天上去了。最记得张老师演男孩儿骄横样子的一个典型动作,一只脚踏在椅子上,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把鸭舌帽摘下来,使劲儿摔在桌上,然后大声喊叫,张老师表演自然逼真,惹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如今张老师已届耄耋,身体和精神状态也都很好,我会找机会回去看望她的。</p> <p class="ql-block"> (张文媛老师)</p> <p class="ql-block">  高光珍老师(<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排左四</span>)跟我班主任杨老师关系好,所以我还记得。高老师言语不多,可她孩子般的笑声,跟银铃一样清脆,非常好听,至今没忘。</p><p class="ql-block"> 大学毕业那年,我应邀到洪山区参加一个小学生的朗诵比赛。我怕迟到,早早到了现场,我坐在前排,观众还很少,我会不时往身后看几眼,不一会有几位中年女老师进来了,坐在一起说笑。在我回头坐定那一刻,觉得中间那位老师有点儿面熟,多次回头看了几次,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她是襄师附小的高光珍老师,听说文革中他随丈夫调到武汉来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我兴奋地走下座位,来到高老师身边,低身跟老师寒暄:“请问您是高光珍老师吗?我是襄师附小学生。”高老师身子一下坐直了,眼睛盯着我,显得格外惊喜:“哦!你是附小的学生啊!”高老师没教过我,时间一长,不记得我了,这很正常。我告诉她:“我是杨淑慧老师的学生!”还讲了当年附小师生的一些人事,高老师听得很认真,也很高兴,可她还是没有想起我来。突然想起钱包里有一张我小学时的全家福,赶紧掏出来递给高老师,高老师一看照片,仿佛一下清醒过来,很快道出我的小名:“哦,你是李小燕儿啊?”不一会儿,比赛开始了,我回到了前面的座位。等到活动结束,会场乱了,人头攒动,我想再找回高老师,已经不可能。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我也忘了记下她的电话号码,没想到这一错就彻底错过了,我和高老师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几十年没再见一面,那次短暂的邂逅,竟然成了这辈子我对老师最珍贵的回想。多年后再提到高老师,有人说高老师已经作古,真让我唏嘘不已。</p> <p class="ql-block"> (高光珍老师)</p> <p class="ql-block">  1963年,毛泽东主席发出“向雷峰同志学习”的号召,很多学校都请解放军当少先队校外辅导员。照片里的谭友余(二排正中军人)是我们分区警通排的一名战士,分区和附小只隔一条马路,附小近水楼台,聘谭叔叔为校外辅导员。这张照片就是为了欢送他拍摄的。谭叔叔当年还是我们分区“少年之家的”辅导员,1964年分区组队到地区礼堂表演节目,从南街的分区,到城东北角的地区礼堂,一去一来,都是谭叔叔负责带队护送。谭叔叔在附小当校外当辅导员,不仅收获了雷锋精神,还收获了爱情,把李忠贤老师处成了未婚妻。1965年谭叔叔调到郧阳军分区,仍然当了校外辅导员,提干后跟李忠贤老师结婚了,转业后在襄阳档案局当局长。</p><p class="ql-block"> 李忠贤老师是杨老师的朋友,经常跟杨老师一起玩儿,我跟她也很熟。李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说我像杨老师,说话的口型也像,声音也像,舞蹈动作也像,在李老师眼里,我就是杨老师的翻版。前几年我去看杨老师,顺口说出想去看看李忠贤老师,杨老师说,李老师已经走了,我的心不禁一阵难受,后悔没有早点儿去看她。</p> <p class="ql-block"> (李忠贤老师和谭友余叔叔)</p> <p class="ql-block">  当年教音乐的是王沁佩老师(二排左三)。王老师很有才,他的课也深受学生喜爱,每次课上完了,大家仍然沉浸其中,意犹未尽。我们喜欢音乐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每次上课,王老师都会抱着手摇留声机进教室,那个家伙很重,如果王老师还要拿其他教具,就会叫几个男生帮忙抬进来。听音乐的时候,王老师会在这个神奇家伙身上插上手柄,使劲儿摇上几圈,再把唱针往唱片上一放,音乐就响起来了。可是每次王老师放唱针,我都会提心吊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老师把唱针放歪了。欣赏音乐的感觉真能让人陶醉。可是过了一会儿,留声机的劲儿快用完了,音乐就开始降调了,五音不全了,怪声怪调地,同学们都笑起来,王老师赶紧去摇手柄,音乐又重新回归正常。后来文革开始了,留声机成了“封资修”,我们的音乐课再也见不到留声机了。王沁佩老师后来调到樊城二十七中教数学,因为家庭原因和文革冤案,王老师的日子过得非常凄惨,六十多岁就早早走了,回想起来非常难过。</p> <p class="ql-block"> (王沁佩老师)</p> <p class="ql-block">  用时下的词语形容,高洪林老师(三排左一)是附小的“高大帅”、美男子,可是因为家庭出身问题,文革中备受打击,可谓半生坎坷,一生艰辛。高老师是美术和数学老师,教过我们美术课,会一手绝美粉笔画。我小时候不大喜欢美术,每次上课,除了欣赏高老师画粉笔画的时候,我还比较用心,但是轮到自己作画时,我就心不在焉了,“偷工减料”了。比如画一个信封,高老师要求我们先用铅笔勾勒信封的外形,然后再用各色蜡笔给信封图上颜色。可我从来不用铅笔,直接拿起蜡笔开干,连画带涂,<span style="font-size:18px;">速战速决</span>。所以每次图画作业发下来,我的分数经常都是60分。因为文革遭受冲击,高老师的身心健康受到很大伤害,曾一度丧失工作权利。好在后来得到平反,还有退休工资,不但找到了勤俭持家的好妻子,儿子的学业和工作也都理想,儿子成家后,还为高老师添了孙子,高老师也算苦尽甘来,终得善果。</p> <p class="ql-block"> (高洪林老师)</p> <p class="ql-block">  这张珍贵的照片里,还缺三位老师:一位是校长朱家友,拍照时他外出开会不在学校,一位是教导主任卢兴凯老师,王荺淑老师调到樊城米公小学去了。三位老师我都不熟,也没印象了。现在,照片里的老师大多都走了,只有八位老师健在:罗清霞、郭明全、王昇、范朝林、刘明忠、高洪林、张文媛和杨淑惠老师。王昇,范朝林老师在樊城,刘明忠老师坐轮椅,张文媛老师在渔梁洲,罗清霞老师88岁身体很好,郭明全老师87岁了依然精神矍铄,高洪林老师87了,还在带孙子。岁月不饶人,老师们都在与慢病共存,祝他们晚年幸福!深深缅怀那些逝去的老师,斯人已逝,教泽长存。写下此文,倾诉衷肠,纸短言长,师恩难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