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我爸我妈的那些“手艺活”(4)

大妞

<p class="ql-block">四、打毛线</p><p class="ql-block">在我们六安,织毛衣不叫织毛衣,叫“打毛线”。</p><p class="ql-block">我家的毛衣毛裤,基本上都是我老姨打的。我老姨打毛线,手快,花样还多,什么桂花针、鱼鳞针、麻花辫子、元宝针,换着来。我们从小到大,身上穿的都是我老姨的毛线活。我小时候在姥姥家见到过老姨用丝线钩的黑色镂空单鞋,鞋面上全是小花洞,又轻又挺,像工艺品一样精美。</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是年年织,年年拆。秋天一到,去年小了的、旧了的毛衣就全拆掉。卷曲的毛线,用开水一烫,抻直了,挂在院子里晾干,再绕成团,又是一团新线。拆了织,织了拆,却总有新花样。</p><p class="ql-block">我妈也打毛线。但是她手太紧,针脚密得吓人。按我妹妹的说法:我妈打的毛线裤,硬得能自己站在地上,直立行走。</p><p class="ql-block">我妈最喜欢冬天下午出了太阳,搬个小板凳,靠在山墙根底下,一边听着半导体里的广播,一边打。针打得很慢。我们也喜欢跟她歪在一块儿,晒着太阳,打闹着编裤腰带。</p><p class="ql-block">我妈的毛线活,大多没一件能成型的。因为我老姨只要一来我家,看见我妈半个月才打了一个毛裤裤腰,二话不说就把毛线团和针一起装走了。她说:等你打好都开春了,这毛裤用不着穿了。</p><p class="ql-block">倒是我妈用竹筷子削成的短针,织的露指手套最实用,干活不碍事又暖和。还有她织的毛线袜子,后跟那个平角,收得特别漂亮。</p><p class="ql-block">我妈还有一件精品,必须得说一说。</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妈去半汤温泉疗养,中间给我爸来信,说在疗养院跟人学会了好多新花针,要带个惊喜回来。回来一看,果然让我们有点惊艳——她居然完完整整给我爸打了一件墨绿色的V领毛背心,胸前两边还各有一道立体的辫子花,针脚均匀,一个漏针都没有。</p><p class="ql-block">后来才知道,同宿舍那位合肥阿姨,不仅一手好毛线活,性子还极有耐心,看我妈打错了就让她拆,拆了再打,反反复复,最后硬是把这件背心给“磨”出来了,真是难得。</p><p class="ql-block">那件背心我爸穿了很多年。穿到最后实在太旧了,领口、袖口都磨薄了,我妈舍不得扔就拆了,把还算完好的那截墨绿毛线,接在了我妹妹的毛裤腿上。于是我妹那条五颜六色的“彩虹”毛裤,最底下又多了一道绿边。</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毛线的种类就不少了,化纤的膨体纱、晴纶中粗线,还有纯毛的开司米、各种型号的马海毛。毛衣的颜色和款式,也是一阵一阵的风尚。今天流行鸡心领,明天流行蝙蝠衫,一件新颖的毛衣外套,可比那黑白灰、军绿布衣和的确良衣裳时髦多了。</p><p class="ql-block">还记得有件事挺有意思,有一年忽然传说什么牌子的纯羊毛线要涨价了,大街上立马起了抢购风。有钱、有门路的人家,一买就是一大包,抱回家堆着。四五十年过去了,不知道当年囤了那么多毛线的人家,现在那些毛线到底用完没有?</p><p class="ql-block">现在我的毛线活也还行。冬天的各种帽子、围巾,都是自己织。钩针钩个杯套、小挎包什么的,更是小菜一碟。</p><p class="ql-block">线还是那团线,只是打毛线的人,已经从山墙根下,换到了暖气房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