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游天下）夜游新安江

云竹（拒闲聊）

文字/照片：云竹

美篇号： 1484657

十月十三日，天朗气清。薄云轻铺在空中，洗出独属于秋日的通透，不高不低，悠然漫开。

上午十点二十四分，跟着“六零空间”的旅行团，踏上南行高铁。窗外原野向后缓缓退却，成片稻田泛着金黄，不少地块已经收割完毕，裸露出棕褐色田垄；远处村落静卧大地，一缕炊烟细细升起，恰似笔尖在素纸上随意勾勒的淡痕。我倚着车窗，久久凝望，心神随列车轻轻摇曳，城里各样繁杂琐事，也在这晃动里慢慢淡去。

午后三点，列车抵达衢州。“衢”字本义四通八达，单单念出声，心胸便觉开阔。出站换乘大巴，再行一个半小时。沿途山峦渐次增多，道路曲折迂回，道旁连片橘树与翠竹，浓绿沉沉，掩映着低矮民居的屋檐。

四点半，车抵建德，入住文澜大酒店。安放行李，稍作梳洗，便到晚餐时间。五点半，一行人走进名为“一味仙”的餐馆，菜肴是地道江浙风味，清鲜甘润，适口宜人。

晚饭之后乘车，不多时抵达码头。码头之名别致，唤作“江清月近人”，取自孟浩然的诗句。一千二百多年前，诗人泊舟建德江畔，写下千古名句。今夜我们自此处登船，仿佛接续千年前诗人未完成的一场江上行约。

只是今夜天上不见圆月，唯有疏星点点；江面却自有热闹，万家灯火投落水中，随水波轻轻摇晃。想来月亮不必非要现身，它藏在这五字题名里，沉于一江碧水之中，也安放在此刻我心底淡淡的感触间。

七点，游船启航。

新安江水澄澈寒凉。船身划过水面，犁出一道浅白水痕，转瞬之间，江面又归于平整。不多久，水汽自水面升腾，一层薄雾贴着江流缓缓流动。船灯照向江面，雾气晕成青白一团，如同暗夜抖落的轻纱；又像是这一江流水，把整日积攒的气息，缓缓送予船上的游人。

雾气渐渐浓厚，两岸灯火隔了这层薄纱，红黄光影朦胧，看不真切。远处一道弧形灯带横跨江面，是江上长桥。桥上灯火，连同水中倒影，在水波里忽明忽暗，被流水揉碎，复又聚拢，反复之间，好似江底有人，静静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花二十元登上三层甲板，伸手探出船舷，微凉水汽扑面而来，指尖沾了湿润。一时分不清水与天际的边界，人仿佛坠入一场悬浮的幻梦。同船游客先前闲谈说笑，此刻都安静下来，只余下轻柔水声，融进这片苍茫夜色。

山峦的轮廓沉黑，隐在雾幔之后，山顶浮起淡淡的微光。望着那一线微光，日间沿途所见金稻、碧水、白墙黑瓦，一一浮上心头。原来风物要等到夜幕降临，在江雾笼罩之下，才慢慢透出温润的质感。江水沉静，雾气流动；灯火固定，倒影灵动。一静一动，一实一虚之间，人的心神也变得轻盈，好似将要消融在江水与薄雾之内。

船泊岸边，回身远眺，江上雾气已然合拢，江面平和静谧，仿佛不曾有舟船驶过，也不曾有游人到访。

晚风裹挟淡淡的水腥，凉意沁人。忽然懂得，孟浩然那句“日暮客愁新”，本是抒写羁旅愁思。但今夜的江水、薄雾、灯火与满船安宁，全然不带愁绪。置身这般夜色，内心轻盈，宛如一片落叶浮于江面，随波飘荡，不必追问去向，也无需寻找答案。

十月建德，不见明月，可月色的清辉，始终萦绕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