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字:谷中的百合花</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726066</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那一跤,摔得真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诊所办公室的电脑椅子向后滑去的时候,我的身体还留在半空,像一只被抽去支撑的木偶。右膝盖在扭曲中弯到了极限,一阵钻心的疼从关节深处炸开,沿着神经末梢窜遍全身。我蜷缩在地板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那几分钟里,疼痛是唯一真实的存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奇怪的是,五分钟之后,当我终于扶着墙站起来,膝盖竟然不那么疼了。刚才那个让我几乎昏厥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浅浅的潮湿的痕迹。我坐在沙发上,抚摸着自己的膝盖,忽然觉得它比往日更轻盈、更自如,仿佛刚才那一场剧痛,反而把它从某种桎梏中解放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很多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想起那些接受膝关节置换术的病人。他们躺在新换的关节上,忍受着康复训练带来的疼痛。那种疼,据说比手术本身还要难熬。有些病人因此退缩了,他们不敢动,不愿动,于是关节粘连,最终手术宣告失败。疼痛本是身体的预警,可有时它又像一堵墙,把人和康复的路隔开。只有穿过那道墙,才能抵达治愈的彼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而疼痛,大概是这世上最公平的隐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它从来不单单是肉体的事。五个多月了,老公的耳朵听力始终没有恢复。我们去过医院,做过高压氧,试过药物治疗,可世界对他来说,依然是无声的。起初,我们还抱着希望,每一次治疗都像在黑暗中寻找出口。可现在,等待本身成了一种持续的低烧,不剧烈,却缠绵不去,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日日勒紧,日日松不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这才明白,原来心里的疲倦,比身体的疲倦更沉。身体的累睡一觉就能过去,可心里的累,是醒来时枕头上的湿痕,是看见他侧身静静望着窗外时,我鼻尖忽然涌上的酸楚。有时候,他不过是因为身体的软弱不小心做错了事,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流下眼泪。那些眼泪不为具体的事,只是为“等”本身——等待一个好久都还没有来的消息,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响起的呼唤。</p> <p class="ql-block"> 人在隧道里的时候,总是最难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看不见光的时候,人凭着一股蛮劲往前走,反而不会想太多。可一旦看见了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人反而会松懈,会被那“终于要到了”的念头抽去最后一点力气。就像长跑的人,在最后一个弯道倒下。所以那些走到最后反而走不下去的人,不是没有毅力,而是毅力被漫长的等待磨成了一根细线,只差最后一根稻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今天这一跤,却让我生出了别样的念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也许疼痛本身,也是一种治疗。它让我看见自己的极限,也让我明白,那些我以为熬不过去的瞬间,其实都过去了。膝盖在剧痛之后,反而松快了许多。那么,心里的疼痛呢?那些看不见的、绵长的、像风湿一样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的等待,会不会也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松开它的手?</p> <p class="ql-block"> 我不确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但我知道,此刻我坐在这里,膝盖还在微微发麻,像是在提醒我,它受过伤,但它依然在运转。我听见窗外有鸟叫,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些声音平凡而真实,像一种缓慢的、温柔的痊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或许,等待也是如此。那些疼痛的、无望的、流泪的夜晚,也许正是某种治愈前的必经。就像膝盖在剧痛之后获得的片刻轻盈,就像隧道尽头那一点光,它照不亮整条路,但它告诉你,你还在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而我,还在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