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事迟迟

以斯帖

寒露第六天。蚊子还在飞。

桂花也开得犹豫。早先开的，香过，落了。晚开的，正吐着香。

木槿枝头还挂着几朵。风一吹，颤一颤。

旁边一棵银杏。叶子微微黄。有一点点像春天新发的浅绿。

紫薇直直地立在那里。开到尾声了。颜色褪了几分。光里，还留着淡淡的嫣红。枝上还剩几朵花苞。干瘪瘪的，缩着。地面铺一层细碎褐红的落瓣，被枯叶半掩。

我伸手想采几支。花瓣一碰就落。落在手心里，薄薄的，皱皱的。

折一枝带回去插在花瓶里。干花可以放很久。凑近闻，还有一丝甜。很淡了。

淡紫的花站在日头下。光漫过花瓣。我掏出手机，对着这一片。

梅树的叶子，快落完了。枝桠慢慢敞开来，露出疏朗的轮廓。

它站在那儿，等一场雪。雪落了，它就开了。

这几天依旧热。我把薄裤子又翻出来穿了。夏天过完了，又买了好几件短袖。白的，黑的。好配。随便抓一件就能出门。

一件件挂好。嗯，估计这个月能穿完。

把空调被子洗好。晾在楼顶。风掠过晾晒的布面，微微鼓起来，我用夹子固定好。阳光落在布料褶皱上，淡淡的暖。

早上送娃去农贸市场买菜。橘子8毛钱一斤。旁边有一对老人也在买橘子。我那天看见过他们。

他尝了一下那剥开的橘子，又递给我。说，姑娘，你尝尝。这橘子不酸呢。我摆摆手。买了三斤。

摊主洒了水，菜叶子亮晶晶的。买了五斤肉，花了60元。

回到家，刀不快了。拿出磨刀石。石面沾一点清水。磨出淡淡的灰白浆。

把肉剔皮，切成小块。肥的搁一边，瘦的码在盘子里。装进保鲜袋，放冰箱。手上还有肉味。洗了洗，还有。

小芹菜豆干炒肉丝。这菜在表姐家的席上吃过。她儿子结婚，满院子的人声。菜也多，别的记不住，就记住了芹菜的味道。

凉拌小黄瓜，还有一小碟咸菜。咸菜碗是潼宝在网上买的，透明的，很好看。很合胃口。

这段时间潼宝每天回来吃中饭。外卖吃伤了。她进门先探头看灶台。今天炒什么？

又补一句：“嗯，妈妈，我闻到芹菜味哈。”

刀切在砧板上，笃笃笃。

楼后面，收废品的喇叭远远喊了一声，又远了。

小芹菜很香。筷子绕开肉，专挑芹菜。

昨天，陪小丫写作文。为凑够五百字，字迹写得极为潦草，草草收尾。

“你可以用动作来写结尾，别只用总结的句子。”我说。

“不是像你这样写的，最后一段老师要求总结。”她说。

我说，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试试。

她没有再回我。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写写停停。

说到写字，最近写得太少了。看别人写得那样好，自己的，真是没脸见人。呃，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我自己的日子。

有点乱，就去听歌。我关了屏幕。只听那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调子缓缓的，沉厚绵长。轻轻漫在屋里。很近，又很远。

黄昏。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收一件，停住，看了一眼落日，又伸手去够下一件。

去厨房烧水。抬头，窗前的天很蓝。蓝得干净。一丝云都没有。蓝得让人想干点什么，又什么都不想干。

风停在窗沿。那只斑鸠又叫了。咕咕，咕咕。

壶嘴腾起白气。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白气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