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文集》之--《祭亡室浦江县君盛氏文》（柳贯）

柳贯故里-乌蜀山下柳村

《祭亡室浦江县君盛氏文》（柳贯）

说明：此文是柳贯祭奠夫人盛氏（封浦江县君），属于《柳待制文集》卷二十。盛氏，就是柳卣之母，柳秬、柳颖、柳穆的祖母，是咱们前面考证世系的关键文献！

【原文】

昔我祖姑，作嫔令族，既寿而仪，亦正而淑。因是有连，犹裳缀幅。先六十年，乱离刺促。我泗州公，弗堪荼毒，往依姑氏，遯于空谷，遂与君家，裙联袂属。时君方髫，娟其在目。我母曰嘻，请婚予卜，问年斯同，不疑何卜。纳采未几，母兮不禄。

母令就养，偶生理日。蹙彼前定，后根右饰，无华簪绂，止脱粟羹。君安之同，陟风雨，飘摇一鉴，夜屋顾影。谁偕我绩，艰难困苦，觊沾寸禄，随涨漂流。川航淦壑，留诒诸儿。庀鞠育，君自力维。颠眊，奚我无他。长畛因循，繇嘉士，投工祝，再命登朝。改章服，中从外补。出长闽局，载睹君偕往。章江之曲，官舲薄，亦有梁肉。看弄三髫，婚冠相逐，时仲，促眉言哭。

设小君之封，宠数华。绎自君得之，如艺熟，履来由约，藏昭于伏。神理在兹，阍者莫烛。满秩来归，因授徒，足易著幽贞。诗歌过轴，期与君同料。松前庶，几晚各保。胡福天既厚之，又夺之。连俾君不遐，由我罪酷。晓案孤凭，齐帱独宿。孰视我，悃调我。饫梦啼成，廞泪渍袵。人生如电，曾不转眴。盛衰相寻，何有赢缩。翳弱夕，除隆。旭兜，宛觌其终。种不及稔，君以艰生之。死不赀，敛有棺。衾，藏有袌。茔，虽未立，尚繄昭穆。归全之义，君则何恧。惟是侌家，勤若潭，六易暑，僅终埋玉。兹卜新阡，荆山之麓。奉君就窆，事已载。颠年修，在筵别，君一哭。俟我同穴，斯言可复。

白话文翻译

昔日我的姑祖母，嫁入良善大族，高寿一生，举止端庄、品性贤淑。两家从此结下姻亲，如同衣裳相连，本就有亲缘。早在六十年前，战乱流离，世事仓皇。我的先祖泗州公，难以承受乱世的苦难，前去投靠姑祖母，避居深山幽谷，就此和夫人盛氏一族结为姻好。

当年定下婚约之时，夫人尚在童年，娇秀模样，我至今历历在目。我母亲有意，向盛家提亲；我们年纪相仿，两相匹配，不必再占卜问吉凶。纳采定亲之后没多久，我的母亲就不幸过世了。

婚后，夫人奉养长辈，操持生计。命数前定，我们家世清寒，没有华贵官服，平日只是粗茶淡饭。夫人安于清贫，与我共历风雨，如同孤镜相伴。深夜对影，有谁同我一起操劳持家？长年困苦艰辛，只盼我将来能博得微薄俸禄，摆脱漂泊不定的日子。

后来我出外任职，舟船跋涉于川流山谷。夫人尽心抚育几个孩儿，独自操劳，费尽心力。我后来得到朝廷任命，改授官服，一度外放到福建任职，夫人随我一同前往，居住在章江边上的官船官舍之中。虽然官舍里也有肉食供给，可夫人依然照看几个年幼的孩子，看着他们慢慢长大，筹备婚嫁冠礼，时常为家事忧心、暗自垂泪。

后来朝廷颁下诰命，封夫人为浦江县君，荣宠有加。这份恩荣，如同耕耘之后方有收获。夫人一生由俭入荣，天道幽微，常人难以参透。任期满后我们归来，夫人还教授后生、传习诗文，留下不少清雅诗篇。我本盼望，和夫人一同安享暮年，相守终老。

哪里想到，上天待我们看似厚待，却又骤然夺走了她！莫非是我的罪孽深重，才招来这样的祸事？清晨案前，只剩我孤身；往日同眠的床帏，如今只剩我独宿。回想往事，如梦一般，梦中依稀听见啼哭，泪水浸透卧席。

人生短暂如同闪电，转瞬即逝。盛衰交替，本是常理，可谁能接受这样的离别？当初初见，仿佛就在昨日；可岁月还未等收成，夫人便撒手离世。

入殓棺衾齐备，日后自有坟茔，虽然还未正式建成，依昭穆之礼归葬，夫人保全德行而终，于心无愧。

夫人持家勤勉，历经数度寒暑，如今才安葬玉骨。我已经选好新墓，就在荆山山麓。恭奉灵柩落葬，草草记下这些往事。今日筵前和你告别，我痛哭一场。

我发誓，将来我离世之后，与你同穴合葬。这番誓言，绝不负改。

由《祭亡室浦江县君盛氏文》可见：柳贯是一位恪守儒家道义、安贫守素的元代儒者。他夫妻情义深厚，感念亡妻患难相伴之功，哀辞真挚；一生为儒业与生计奔走仕宦，能正视宦游带给家人的辛劳，心存愧疚。他重视礼法，谨于丧葬归葬之制，重视家庭教化与家学传承；性情内敛，遇丧自省，重信重诺，临终誓愿同穴，展现出传统士大夫温情而厚重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