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艺术真实的辩证法:宏大与微观的双向运动</p><p class="ql-block">(一)“去神化”与“崇高化”的统一</p><p class="ql-block">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长期面临一个困境:领袖人物越是“崇高”,就越是“不像人”;越是“像人”,又担心损害其“崇高”。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在陈力的创作中被一种辩证的方法所超越。</p><p class="ql-block">在《浴血荣光》中,王仁君饰演的毛泽东呈现出一个“会迷茫、会犯错、会在深夜辗转难眠的年轻革命者”形象。杨洪涛的评论指出,剧中“有面对错误路线时的愤怒声讨,有怀抱牺牲战友时的潸然泪下,有与妻儿共处时的悠然自得”,演员的表演“把一个正值壮年有着真性情和大智慧的毛泽东形象清晰勾勒出来”。王仁君本人也谈到,导演陈力“要求我们塑造人物摒弃概念化、脸谱化,在历史的褶皱中寻找伟人饱含革命者特质的人性光辉”。这种“去神化”的处理,不是对领袖形象的“降格”,恰恰相反,它使得人物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在逆境中的坚持、在分歧中的顾全大局——获得了真实的情感重量,从而实现了更高意义上的“崇高化”。一个从未经历过迷茫的人,其坚定是廉价的;一个在迷茫中依然选择坚定的人,其信仰才是可敬的。</p><p class="ql-block">(二)微观叙事与宏大叙事的辩证综合</p><p class="ql-block">《浴血荣光》在叙事结构上采用了一种值得深入分析的策略。有评论指出,该剧“大胆破茧,以小述大,跳出宏大历史线性铺陈的传统叙事,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深邃思想为魂,采用‘微观叙事’,将革命叙事拆解为无数个体生命在历史洪流中的命运抉择”。</p><p class="ql-block">这种叙事策略的辩证逻辑在于:历史的“必然性”不能通过宣告来让人信服,而必须通过无数个体的“选择”来让人体认。张军锋在评论中指出,该剧“更多着眼于人民和牺牲这两条主线”,从“卢德铭、何挺颖、毛泽建、伍若兰、杨开慧、余贲民、毛泽覃、陈树湘这些真实历史人物,到林育才父子五人、小号手这些虚构人物,一场一场牺牲都拍得气壮山河、震撼人心”。林氏家族的叙事尤为典型:父亲林育才,四个儿子和两个儿媳“也都为革命血染沙场,母亲陈菊岭悲痛却坚强,带领剩下的亲人牢牢守住革命的大后方”,具象化地诠释了“人民就是江山”的主题。当观众看到这些微观选择时,他们不是在“学习”一个历史结论,而是在“经历”一个历史选择。从无数这样的微观选择中,历史的方向性才得以显现。这并非对宏大叙事的消解,而是对它的深化:宏大不是“大而空”,而是“由无数真实的小所构成的大”。</p><p class="ql-block">(三)实景拍摄作为“体认”的方法</p><p class="ql-block">两部作品在制作方法上共享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则:全程实景拍摄。从《古田军号》的闽西村落,到《浴血荣光》辗转福建、河北多地,“没有进过一天摄影棚”。陈力在访谈中描述了这一方法的深层逻辑:“从2016年筹备制作《古田军号》开始,我们整个团队就一头扎进了闽西、赣南、湖南的崇山峻岭之中。挖掘历史,我们用的是一种看似‘笨拙’却最踏实的方法:走进人民的生活,倾听他们的心声。”演员们提前两个月住进“红军生活体验营”,“每天挑着几十斤的担子走山路,肩膀磨出血泡。正是这种切身体验,才让他们眼中渐渐有了革命战士那种坚定的神采”。</p><p class="ql-block">王仁君在回忆拍摄经历时说:“全组穿草鞋走山间土路,‘走了半天脚上就磨出了泡’”,“那条路不是走出来的,是一步步磨出来的”;“拍冲锋,土弹在身侧炸开,‘子弹是真的,爆炸是真的,站在那片土地上,就没有“演戏”这一说’”。这种创作方法的意义,远超“真实感”的表层追求。它构成了一种“体认”的方法论:历史的理解不能仅凭文献阅读,还需要身体的参与和感官的介入。从辩证法的角度看,这是一种将“客观历史”转化为“主观经验”,再通过艺术表达将“主观经验”重新转化为“公共历史”的循环运动。</p><p class="ql-block">五、结语</p><p class="ql-block">从《古田军号》到《浴血荣光》,陈力团队完成的不仅是一次创作规模的扩展,更是一次历史认知方法的深化。两部作品之间的辩证逻辑,可以概括为三组关系的统一:在历史进程层面,是“关键节点”与“完整进程”的点面互证;在影像叙事层面,是“文献的冷峻”与“情感的热度”的张力平衡;在艺术真实层面,是“宏大”与“微观”、“去神化”与“崇高化”的双向运动。</p><p class="ql-block">这种辩证逻辑的深层意义在于:它回应了革命历史题材创作的一个根本问题——如何让历史不仅被“知道”,而且被“理解”;不仅被“记住”,而且被“体认”。陈力说,“真实,就是从这片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最根本的力量”。当创作者选择以“脚上沾泥”的方式走进历史,以“门板”和“月饼碎屑”的方式呈现历史,以“分歧中守住情义”的方式理解历史时,他们所做的,正是将历史从“结论”还原为“过程”,从“知识”还原为“经验”,从“纪念碑”还原为“路”。</p><p class="ql-block">这或许正是从“军号”到“荣光”这一命名的深层寓意:军号是行动的信号,荣光是被行动所照亮的历程。信号是瞬间的,而历程是漫长的;信号是决断的,而历程是辩证的。从“关键一瞬”到“壮阔八年”,两部作品共同构成了一部关于“如何理解革命”的影像辩证法。</p><p class="ql-block">参考文献</p><p class="ql-block">[1] 陈力,贾秀琰.历史与现实的交响——访影视剧《古田军号》《浴血荣光》导演陈力[N].中国军网-解放军报,2026-01-09.</p><p class="ql-block">[2] 汪帆.红色史诗电影《古田军号》引燃的历史情怀[N].文艺报,2019-08-05.</p><p class="ql-block">[3] 专家热议电影《古田军号》:创新为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开辟新路[N].中国作家网,2019-08-07.</p><p class="ql-block">[4] 杨洪涛.电视剧《浴血荣光》:从苦难走向辉煌 用浴血成就荣光[N].文艺报,2025-09-02.</p><p class="ql-block">[5] 胡智锋.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浴血荣光》:全景式描摹建军伟大历程[N].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07-28.</p><p class="ql-block">[6] 张军锋.《浴血荣光》:雄浑而悲壮的长歌[N].学习时报,2025-09-03.</p><p class="ql-block">[7] 叶勤.鲜血写就的历史,信仰铸造的荣光——《浴血荣光》剧评[EB/OL].福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2025-08-06.</p><p class="ql-block">[8] 张博涵.《浴血荣光》的微观叙事与情感叙事[EB/OL].福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2025-08-07.</p><p class="ql-block">[9] 王仁君.每一次演绎都是精神洗礼(创作谈)[N].人民日报,2025-08-23.</p><p class="ql-block">[10] 师文静.王仁君和宋佳回答了“演员是谁”[N].大众新闻,2026-10-1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