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窗四录

自然之子

文/汉民禹裔
杂事数端，录之如次。

一、范仲淹，很二

工作室里，让俩高三学生做文言文断句，我要求口头翻译。原文节选自《宋名臣言行录》：

范仲淹二岁而孤，母贫无靠，再适长山朱氏。

看宝宝们断句：

范仲淹／二／岁而孤母／贫／无／靠／再适长山朱氏

听翻译："范仲淹，很二。一岁的时候使他的母亲成了寡妇，贫穷，什么都没有。靠！他母亲改嫁给了长山一个姓朱的人。"

我愣了两秒，没绷住。

笑完之后不得不佩服，这脑回路，比范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还开阔。

强行灌输答案：范仲淹二岁而孤／母贫无靠／再适长山朱氏。

翻译：范仲淹二岁时死了父亲，母亲贫穷没有依靠，改嫁给长山一个姓朱的人。

俩孩子听完，面不改色："老师，我们翻译得也没毛病啊。"

没毛病。

我确实没毛病。 二、爱说话的哑女

周一晚六点，外出给孩子们上课，遇国庆放假调休，为避免晚高峰堵车，临时改乘地铁。

换线后落座，靠着椅背，思想开始漫游。车厢里几乎人人低头玩手机，唯身边两个不算太美的姑娘没拿手机，打着手势在聊天。

一站一站，我没转视线，像在看无声电影。她们有时挤眉弄眼，有时扮鬼脸，有时单手比划，有时双手捧起对方的脸看她嘟嘴的样子，有时无声地"咯咯"笑。对面空出的两个座位一直空着。

出站时，我第一次大着胆子凑近，龇牙咧嘴做了个笑，同时比划了一个心。

我不懂哑语。但我想说，她们是一对爱说话的哑女，心灵的语言是共通的。
三、雾中文字狱

昨天下课滑进一群。群主征十六字令，以"雾"起头，参照"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至下午再进群，空空如也，遂抛一砖：

雾，四野鸡鸣不知处，鬼打墙，雪中转山路。

见无动静，自嘲：这个怕是遇着鬼了。

屏幕忽闪出一令：

雾，连天蔽日遮迷路，穿云过，登高看日出。

接着一副飞机破云图。正赞叹作者胸襟，点对点发来一句：跳蚤落到夜壶里——学哪吒闹海。

心中觉此君好玩，不假思索仿了一句：跳蚤蹦出夜壶外——也有一身骚气。

手指发出即悔，赶紧删，为时已晚。群主写道：贤弟一出，本群骚气没有不大的道理。公开道歉。小令作者出来圆场：谢老师妙语连珠，何来道歉一说。

呜呼！想起史上传说文字狱，大汗淋漓。

雾，当年文字狱起处，顾寰宇，周天为黑幕！

四、万字号

早先有个聪明人去私塾。第一天，先生教他"一"字，他说不就是划一横吗。第二天教"二"字，两横，也不难。第三天刚教完"三"字，他愤然离席——不就是横越多数越大吗，还学什么学。直到有一天他要写一个"万"字。呵呵，不用说，忙活了一整天。
今天我就当了回那个私塾先生。

一个初三学生，语文平时八十五分上下，想学作文，妈妈陪听。课进行到中途，此时，某人正在讲巴金是第一个将心理描写带回中国的人，还颇有些梁启超式的自得呢。黑板上"世上只有五道中考作文题"一行字墨迹未干，妈妈突然举手打断，一脸急切地问：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儿子，作文得高分的绝招？

她指着黑板上那行字。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儿子。又看了看黑板。

课，终止了。

她起身，收笔记，满满两面纸。客客气气。我也客客气气，送到门口，关门。

回屋，看见桌上那把痒痒挠。

拿起来，挠挠咯吱窝。

咋的？是不痒痒呢，不痒痒呢，还是不痒痒呢？

汉民禹裔按：

四事皆近岁所遇。范仲淹二岁而孤，被高三生翻译成"很二"。哑女不会说话，比满车厢玩手机的人话多。雾里一句玩笑，群主说骚气大。妈妈要绝招，我给了痒痒挠。这年头，你认真讲巴金，人家要高分秘籍；你认真教断句，人家断出"靠"；你认真写黑板，人家认真记笔记，然后认真出门，认真不再回来。没毛病。

痒痒挠还在桌上。

同人文字汉民禹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