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创:桃花潭张老邪</p> <p class="ql-block"> 滇中富民县款庄多山,山中有箐,箐里有潭,那地方唤作敬龙箐,因早年乡民在此祭龙求雨而得名。箐中有一汪碧水,四时不涸,清冽见底,岸边野桃树错落,春来花开如霞,落英缤纷,乡人便叫它桃花潭。桃花潭边一位搞自然农法种植实践张姓的年轻人,自号“老邪”。这“邪”字,不是邪祟的邪,是金庸笔下黄老邪的邪——一身本事,种植果树不用农药化肥除草剂等化学添加剂种植,顺应自然规律,偏不肯与俗世同流。外人初见他,只当是个寻常种果树的乡下农民,高个胖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常沾着泥,手上有厚茧,见了人便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可若是细看,他走路时脚底下极稳,落脚无声,肩背挺直如松,一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偶尔一瞥,竟有电光石火般的锐利。这敬龙箐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张老邪的来历。他本名张志富,少年就失去父亲,母亲抚养读完高中,后来不知怎的去了北方,消失10多年再回来时已是三十多岁,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有人说他在少林寺待过,有人说他跟过某位隐世高人,也有人说他曾在江湖上闯下过不小的名头。但张老邪自己从不提这些,谁问都只是笑:“年轻时瞎胡闹,不值一提……”</p><p class="ql-block"> 张老邪回敬龙箐那年,正是桃花潭边的山地荒着,没人有心思种,都想着往山外跑。张老邪却偏偏留了下来,把自家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拾掇起来,又开垦了潭边的荒地。村里人笑他傻:“这山地石头比土多,种啥啥不长,你一个读过书的人,何苦来受这个罪?”张老邪不答话,只默默地干。他种的第一样东西,是桃树。桃花潭边本就有野桃,他剪了枝,嫁接了新品种,一棵一棵地栽。那时候他还没什么钱,买不起好苗子,就去省城的农科院讨些人家不要的残次苗,回来精心伺候。有一年大旱,潭水都浅了三尺,他挑水浇树,一担一担地从潭底往上挑,脚底下的鞋磨穿了好几双。村里人看着不忍,劝他:“老邪,算了吧,这点树活不了几棵。”他却说:“活一棵是一棵。”那一年,他的桃树活了三成。第二年,活了一半。第三年,桃花开了,满潭边都是粉白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落在潭面上,连水都香了。到了夏天,桃子熟了,个头不大,但咬一口,甜到心里去,吃到了儿时记忆!张老邪挑着担子去镇上卖,也不吆喝,就坐在桃担旁边看书。有人来问价,他抬头笑笑:“您先尝一个,觉得好吃再买。”尝过的人没有不买的。那一年,他挣了钱,买了更多的苗,种了更多的地。可种果子这件事,光有功夫不行,还得有学问。张老邪本就是读书人,家里书架上摆着《齐民要术》、《农政全书》和《水知道答案》等书,还有不少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农学书籍。他白天种树,晚上看书,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第二天去省城里请教老师。后来他自己摸索出一套法子,用桃花潭的水浇灌,用酵素做肥管理果树,桃树长得一年比一年好。再后来,他又种了梨、种了李、种了柿子,把桃花潭四周几十亩荒山都变成了自然农法果园……</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看他种出了名堂,也跟着种。张老邪不藏私,谁来问都教,还帮着买苗、帮着嫁接、帮着找销路。有人问他:“老邪,你教会了别人,不怕抢你生意?”他哈哈一笑:“这山这么大,潭这么深,我一个人种得完么?大家都种,这敬龙箐才活得起。”渐渐地,敬龙箐的果子出了名。外面的人来收,说是这地方的果子特别甜,有股别处没有的清香味。有懂行的人说,那是因为桃花潭的水好,加上张老邪那套“看天、看地、看树”的种法,果子自然不一样。可村里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张老邪那个人——他种树,像练功一样认真;他待树,像待朋友一样用心。春天花开的时候,他会在树下坐一整天,看着花瓣落,看着蜜蜂飞,看着鸟儿飞,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跟树说话……</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市里来了个年轻人,说是要搞什么“生态农业”,看中了桃花潭这块地方,想承包下来搞旅游开发。他找到张老邪,开口就是大价钱:“张老邪,您这果园我包了,一年给您这个数。”说着伸出一只手。张老邪正在给一棵桃树修枝,头也不抬:“不包。”年轻人以为他嫌少,又加了一倍。张老邪放下剪刀,直起身来,看着他:“小伙子,我问你,你包了这果园,打算怎么搞?”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说:“砍了老树,改种观赏花卉,建民宿,搞采摘园,再弄个水上乐园……”话还没说完,张老邪摆摆手:“你走吧。”年轻人不甘心,又托了镇干部来劝。镇干部说:“老邪,这是好事啊,能带动咱们村的经济。”张老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只看见钱,没看见这潭水。这潭水养了我们多少年?这山上的树,哪一棵不是我看着长大的?砍了它们,潭水就浑了;潭水浑了,敬龙箐就死了。到时候,钱再多,买得回这口活气么?”</p><p class="ql-block"> 后来,那个年轻人又在别处搞了同样的项目,果然如张老邪所说,砍了树,水土流失,水浑了,没几年就荒废了。而敬龙箐桃花潭这边,依旧年年花开,年年果熟,潭水清得像一块碧玉……</p><p class="ql-block"> 张老邪年纪渐长,功夫却从未放下。每天清晨,天不亮他就起来,在桃花潭边打一套拳。那拳法看着慢悠悠的,像在摸鱼,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厉害——他脚踩九宫,手分阴阳,呼吸之间,潭边的落叶被掌风带得打着旋儿飞。有一回,几个小混混听说了“张老邪”的名头,不服气,跑来要“切磋”。张老邪正蹲在地上给果树嫁接,头也不抬:“你们走吧,我不跟人打架。”小混混不肯,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推他肩膀。张老邪身子微微一偏,那人的手就落了空,踉跄了几步差点栽进潭里。其余几个见状,一拥而上。张老邪这才站起来,也不见他怎么动,三下两下,几个小混混就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哎哟连天。张老邪拍拍手上的土,说:“回去好好读书,别学人打架。要是没饭吃,来我果园帮忙,管吃管住。”后来,那几个小混混里有两个真的回来找他,跟着他学习种果树,成了他的徒弟。</p><p class="ql-block"> 张老邪收徒弟,不教功夫,只教种树。他说:“功夫这东西,练到最后,其实就是个‘正’字。心正了,拳就正了;拳正了,人就正了。你们种树,把树当人待,把地当命待,这就是练功。”徒弟们似懂非懂,但跟着他干几年,一个个都变得踏实、沉稳,像他一样,话不多,可眼里有光。</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天,潭边那棵最老的桃树枯了。张老邪围着它转了好几圈,最后在树根处摸了摸,说:“老了,该歇着了。”他没有砍它,而是让它立在那里,春天的时候,枯枝上竟又发出几枝新芽。张老邪看着那几枝新芽,笑了,对身边的徒弟说:“你看,只要根还活着,树就死不了。人也一样……”</p><p class="ql-block"> 如今,张老邪已经快五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可精神矍铄,走路还是脚下生风。他依旧每天早起,在潭边打拳,然后去果园转转。果子熟的时候,他喜欢坐在那棵老桃树下,摘一个桃子,慢慢地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有时候,他会想起年轻时的那些事——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恩怨情仇,都像潭面上的落花,漂远了,沉下去了,只剩下一潭清水,映着天光云影。有人问他:“张老邪,您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他想了想,指着满山的果树说:“就这些。”又问:“那您的功夫呢?听说您当年……”他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功夫是年轻时的营生,种树是后半辈子的修行。说到底,是一回事。”</p><p class="ql-block">“怎么说?”他笑了,弯腰捡起一个落在地上的桃子,擦了擦,咬了一口,说:“功夫练到极致,是不伤人;果子种到极致,是养人。都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桃花潭的水,静静地流着。风过处,又落下几瓣桃花。张老邪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江湖的远,有岁月的深,有一个人看破红尘之后,选择善良的全部秘密。这便是敬龙箐桃花潭张老邪的故事。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一个种果树的新农人,一个把日子过成了传说的人!这就是桃花潭张老邪!</p> <p class="ql-block">彝族张老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