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晋唐陶砚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

　　从制砚材质变化看制砚的工艺发展，呈现出先石后陶再瓷的工艺发展先后的路径。从已知的考古出土砚看，先秦时期只有石制砚，西汉中晚期开始出现陶制砚，汉末魏晋时开始有瓷制砚。陶制砚的取泥塑形烧造工艺，可以远溯距今七千年至五千年的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由于烧陶制砚远比用石制砚省工省时，并且可以批量化生产，从东汉后期开始，到晋唐时期逐渐成为主流制砚，在社会上普遍使用，而且伴随着澄泥制砚技艺的不断完善，到宋代时陶制砚逐渐被淘汰。

（两晋南北朝时制凤字形陶砚）

　　现存的晋唐时陶砚都是出土品，没有传世品，在砚体上带有制作纪年文字的，除了有一方1955年在西安东郊出土，砚背上有东魏武定七年（公元549年）纪年模印款的凤字形陶砚之外，再无有纪年款的晋唐时期陶砚。面对这一时期的陶砚制艺研究时，只能以历代文献记载为线索，并参照考古出土陶砚的制砚式样和工艺特点进行分析。

（砚体没有中间收窄束腰，砚背有三角形双足。）

　　北宋米芾在《砚史》中讲述自己曾在参政苏文简家中，看见他收藏的唐代画作《唐太宗长孙后纳谏图》，画中有“宫人于玛瑙盘中托一圆头凤池砚，似晋制，头纯直微凸，如书凤字，左右纯斜刊，下不勒痕折，向顶亦然，不滞墨，其外随内势简易。”米芾在介绍这方样似晋代制的凤字形砚之后，又继续评价隋唐时制凤字形砚：“其后至隋唐，工稍巧，头圆身微瘦，下阔而足，或圆为柱，已不逮古。”这是历代砚史砚论中对晋唐制凤字形砚外形最早和最全面的描述。北宋时的米芾所见的晋唐制凤字形砚，当然远比今日更多，也更真实可靠，从其描述中可见，凤字形砚最多，样式如同汉字中的“凤”字形，砚首微凸的弧形，砚两侧向下斜出，前窄后宽。砚堂中没有痕折，前低后高的一坡到底的淌池样式，不使墨汁滞留。砚的外形与内制相同。到隋唐时制艺更为精巧，砚身中间束腰微瘦，砚下有双足。

（唐代制凤字形陶砚）

　　依照米芾对晋唐凤字形的描述，在此展示四方晋唐时制凤字形陶砚，样式外形均为汉字“凤”字形，首尾是微凸的弧形，砚体两侧向外斜出，构成上窄下宽的砚式，隋唐之前没有中间束腰，隋唐时收腰变窄，砚堂中均无痕折，没有独立的墨池，为堂池一体，后高前低的一坡到底，使研出的墨汁自然流到砚堂底部储存。砚体四侧下收内敛，砚背后部有双足，分别为三角形足和梯形足，支撑起前低后高的造型设计，使砚堂具有研墨、储墨和舔笔的三项基本用砚功能，整体砚形简单实用。

（砚背有三角形砚足）

　　其中一方为体长23.4公分的凤字形黑陶砚，通体纯黑色，似为唐代柳公权评价为唐代第二的“绛州黑砚”，为山西绛州（今新绛县）所制。砚体泥质细腻，没有粗砂粒，具有晚唐时早期澄泥砚的制艺特征。最特别处是在砚首上用模压工艺制成浮雕造型的“卷草宝相花”纹饰，是自盛唐时兴起的装饰手法，在现存的唐代制陶砚中非常少见。

（唐代制凤字形陶砚，中间束腰。）

　　这四方陶砚的制作方法，都是先从河岸中选取细质黏土，去除粗砂粒，合泥后经反复揉搓锤打，使泥料坚实紧密，再用模压成形制成砚坯，砚体厚度较薄，待阴干后修坯整形（砚背和砚足处都有修坯刀痕），再入窑烧造，此种制作工艺流程也就成为后来的澄泥制砚工艺的由来。

（砚背有梯形双足）

　　从晋唐时的烧陶制砚，到唐末宋初时的澄泥制砚，制作工艺不断完善的过程历时千年，跨越了两晋南北朝和隋唐，经过无数代匠人的制艺改进。在砚式相似，同为泥质烧造，又没有任何纪年铭款的情况下，如何分辨烧陶制砚和澄泥制砚？就成了收费鉴别的难题。鉴别依据当然主要是参考古代文献记载和考古出土实物，最简单实用的方法是用手掂量砚体重量：陶砚因模压成形的砚体较薄，泥料紧密度较差，所以手掂砚体较轻；而澄泥砚则因泥料经过淘澄后非常细腻，又经反复锤打，使泥料极为坚实紧密，砚形有厚度，砚体重量堪比石制砚，甚至比石砚更重。

　　制作陶砚普遍使用模压成形工艺，这与制作瓷砚拉坯塑形工艺完全不同，若是不施釉的素胎瓷砚，其砚体表面与陶砚多有相似处。容易混淆，但两者材质各异，叩击砚体的声音不同，陶砚是瓦音，瓷砚是瓷音。

（砚背有梯形双足）

　　晋唐时制陶砚，距今年代久远，全为出土坑古砚，没有传世砚，在砚体表面上会留下泥土沁色。这种土沁历经千年深埋，加上水浸土蚀，会在砚体边角处形成不易清洗的沁痕。而近些年仿古制作的陶砚，虽然可以用酸性泥土腐蚀砚体，仿制成出土的外貌，但砚体表面的土沁很容易清洗干净，显露出新制特征。

（砚首处模压成形的卷草宝相花纹饰）

　　对晋唐陶砚的寻访收藏，路途遥远崎岖，绝非一朝一夕，个中艰辛只有藏者自知。在此简述一二，望能有助于古砚藏家鉴赏之用，姑妄言之，说者有心，听者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