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名

梦屏

骂 名

——有些话，我不解释了

梦 屏

决定离婚的时候，我心里清楚，这一定会招来不少骂名。没办法，要和我分开的这个人，在我们圈子里，是大家口中讲义气、重感情、会挣钱的暖男。所以我心里一直默念：我一定要远远离开这里，耳不听为净。

是的，我搬走了。在市区近郊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买下一套还算合心意的房子安顿下来。刚开始的日子，清净又舒心。可没过多久，那些闲话还是隔着距离传了过来。

有朋友转告旁人的话：“你好像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离婚才好。”朋友对我说：“这话太难听了。”我回她：“我早料到话会难听，所以才躲到这么远，可终究还是躲不开这些闲话与骂名。”朋友劝我：“你不想解释几句吗？”我说，我不想做祥林嫂。

后来一次同学聚会，一位同学兴冲冲凑到我跟前：“我听到一个对你很有意思的评价，想听吗？”

“你说吧。”

他开口：“咱们这群同学里，没几个人有梦屏这么精彩的人生。年轻喜欢帅哥，就去找帅哥；等觉得帅哥缺钱了，就转头选有钱人；钱攒够了，干脆玩消失，隐居郊外，过寄情山水的日子。”说完，他意犹未尽，又问：“你不想解释一下？”

我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又能说什么？

我想告诉他：当年是他主动放出话，婚一定要离，孩子他不要。我能怎么办？哭着哀求他不要抛下我吗？先不说求不求得来，我本就不是会低头乞求的人。正是那段不堪的婚姻，正是他那句要离婚、不要孩子的表态，才让我下定了决心。我心里笃定一句话：孩子我生得下来，也养得起。靠着这份信念，我重新找工作，既要照顾孩子长大，又要撑起生活，才有了后来这份旁人羡慕的工作。

如今搬到郊外远离闹市，是我想要的寄情山水的生活。可面对这些揣测，我该怎么去辩解？

　　我说，我和他相伴二十三年。当初走到一起时，我离婚时仅有的一千八百块，加上他的积蓄，都不足一万。介绍人当初明明说，他手里有三五万。我在企业持有的原始股，当时市值两千四百块，全部拿出来给他做生意。后来那套一百四十多平的房子，我拿出二十万房款。在他生意低谷的时候，我出钱帮他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家里的车，也是我独自掏钱买下。

这些话，会有人信吗？

他在不少公开场合反复说：家里一根针，都是他花钱买的。我从不当众反驳，只回家轻声跟他说一句：“你乱说啥子嘛。”这事也就作罢。

刚做后妈的时候，情急之下，我动手打了先生的儿子。事后我也自知不妥，等先生回家，原原本本把事情讲给他听。可接下来，孩子外婆、孩子母亲、婆婆，再到先生，连续五天，一遍一遍对着我说同样的话：“孩子有不对，自有爸爸妈妈、外婆婆婆来管教。你可以告诉我们，不该动手打他。”同一段话，像唱戏一样，轮番在我耳边唱了五天。

后来，这孩子和邻居起冲突，怒气冲冲回家拿刀。眼看刀子就要刺向邻居，我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他往前猛冲的力道带着我摔倒，我垫在他身下，后背狠狠砸在地上。那次摔伤之后，腰痛持续了两个多月。可孩子的父母、外婆、婆婆，没有一个人过来慰问一句。

十五年之后，我因为持续腰痛去看病。检查完，医生不开药，我满心疑惑。医生说：“没有大问题，没有肾病，也没有腰椎间盘突出。腰痛原因很多，有可能是腰肌劳损，也可能是陈旧性的旧伤。”医生的话，一下子勾起我十五年前的记忆。回家我跟先生说起：“医生说可能是陈旧性伤痛。”

他反问：“你什么时候摔过？怎么会有陈旧伤？”

我说：“当年孩子拿刀要伤邻居，我冲上去抱住他……”

他瞪大双眼，一脸茫然：“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一刻，我心里一片冰凉。原来当年舍身一抱的凶险，在他的记忆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流言既然已经传开，解释，很多时候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