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海斌：烽烟入律，山河成诗——评杜晓东先生《诗说十大古战场》组诗

馨心齋主

烽烟入律，山河成诗

——评杜晓东先生《诗说十大

古战场》组诗

甘海斌

余与晓东兄，同事于总后机关，诗友于京华吟坛，邻居于金和嘉园。三重因缘，遂得先睹此组七律。展卷读罢，恍见金戈铁马踏破千年烟尘，耳畔似闻鼓角争鸣穿透历史帷幕。晓东兄以军人之眼观古战场，以诗人之心叩问兴亡，十首七律，十座丰碑，字字皆是历史的回响，句句皆为诗意的凝望。此组诗作，不惟怀古之佳构，实乃当代七律联章之典范，其文学价值与影响力，必将随岁月流转而愈显光辉。

组诗之形式，自杜甫《秋兴八首》以来，七律联章便成怀古大观。晓东兄此组，十首独立成篇而气脉贯通，如十面埋伏，各据要津；又如十幅长卷，次第展开。赤壁之江风、垓下之月色、长平之黄土、五丈原之秋草，每一处皆择典型意象，以七律之严谨格律，承载千年之历史重量。形式与内容相得益彰，古典与现代交相辉映，诚为当代诗坛不可多得之佳制。

细品十首律章，平仄谐畅，对仗精工，声韵之美与意境之深浑然一体。如《赤壁》“一夜风来摧百万，半轮云起看中原”，精严对举，时空交错，工稳中见雷霆万钧之势；《垓下》“迷路江边悲剑冷，回头月下忆琴鸣”，情景交融，今昔对照，凄婉中见英雄末路之悲；《八公山》“浮云万里青山静，皓月千年碧落晴”，以静写动，以永恒衬瞬间，对仗中暗藏天地玄机；《官渡》“据鞍焚火连营乱，顾影飞符隔水陈”，动作与场景相映，工整中见战局之紧张。凡此种种，皆见晓东兄于格律一道，已入精微之境，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平仄谐畅而富变化，遣词造句，皆见匠心。

尤可佩者，晓东兄身为军人，于古战场之留意，非徒发思古之幽情，更见当代军人之历史自觉。其行也，踏勘山川形胜；其思也，叩问攻守之道；其诗也，彰显家国情怀。《乌兰布统》“突起一峰曾极天，安营十万帐相连”，写尽塞外雄浑之气；《当阳》“麦城一去登贤圣，风雨何须问短长”，道破成败玄机之深；《猇亭》“桥断三更谁梦尽，火烧百里有人惊”，再现战局惨烈之状。军人之刚毅与诗人之机敏，在组诗中浑然一体，相映生辉。

此组诗之幽远意境，在于不囿于一时一事之得失，而能穿透历史烟云，直抵兴亡之理。《五丈原》“渭水千年无片语，谯周从此可清安”，以渭水之无言，映照英雄之孤忠，意境幽深，令人扼腕；《长平》“难知战后廉颇意，纵目丹河指废城”，以廉颇之遗恨，追问战争之代价，苍茫悲悯，发人深省；《涿鹿》“苍茫白草同生色，千载棋兵共一盘”，以天地为棋盘，俯瞰千古争战，气象宏大，哲思深远。此种意境，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非心怀天下者不能为。

综观组诗，晓东兄以七律之严谨，写历史之苍茫；以军人之目光，探兴亡之规律；以诗人之情怀，发思古之幽思。十首之中，有金戈铁马之壮烈，有英雄末路之悲怆，有历史长河之浩渺，有人间正道之沧桑。其诗也，可作史读，可作画观，可作兵书看，更可作哲思品。烽烟入律，山河成诗，晓东兄此组，不惟为当代怀古七律之经典，更堪与古人对话、与来者共赏。其文学价值，在于以近体诗形式承载现代军人之历史沉思；其影响力，必将穿越时空，成为当代诗词史上不可磨灭之印记。

丙午九月初四於京华馨心斋





诗说十大古战场

杜晓东

这些年，我走过不少地方。走在古战场的土地上时，别人看风景，我看的是曾经燃起的烽烟。如赤壁的江风、垓下的月色、长平的黄土、五丈原的秋草，等等，每一处，都藏着千年的叹息。我把他们写进诗里，用七律记下那些金戈铁马与英雄悲欢。这些诗不只是怀古，更像是和那些远去的灵魂对坐，听他们讲完各自的故事。是为序。

一、赤壁

横岸临江立大门，

三分定势岂无言。

龟龙旧日相争景，

苏李清音各弄痕。

一夜风来摧百万，

半轮云起看中原。

何须淘尽东流水，

孤鹤悠然过小村。



二、垓下

当年一夜楚歌声，

耳畔风吟更是惊。

迷路江边悲剑冷，

回头月下忆琴鸣。

谁言胜败天公意，

但信兴亡人世情。

子弟八千今可在，

烽烟起处正云清。



三、乌兰布统

突起一峰曾极天，

安营十万帐相连。

当时点将亲征到，

每见战袍悲慨牵。

烈烈西风吹热血，

遥遥明月映流年。

何惊五彩谁薰染，

几缕晨光水面悬。



四、八公山

谁人知晓八公名，

淝水无妨记得清。

最是风吟如唳鹤，

曾经草木亦神兵。

浮云万里青山静，

皓月千年碧落晴。

自可投鞭流未断，

谢安对局独心平。



五、五丈原

秦川八百至西端，

岭内沟深五丈宽。

每出营门相对垒，

常存忠义上神坛。

烽烟虽淡三分定，

梦寐平生何处难。

渭水千年无片语，

谯周从此可清安。



六、长平

四十万人犹见坑，

谏言赵母也分明。

成军不问囊中计，

出击唯谈纸上兵。

千里阵云堪一笑，

三竿客梦叹微生。

难知战后廉颇意，

纵目丹河指废城。



七、当阳

荆山南面入当阳，

远眺千年不渺茫。

断处皆知桥下水，

归来独对帝家郎。

麦城一去登贤圣，

风雨何须问短长。

百里沮河无片语，

凝眸岗地绿新杨。



八、猇亭

入蜀襟喉此处争，

古来多少虎狼声。

登台犹见风常起，

出洞方知月未明。

桥断三更谁梦尽，

火烧百里有人惊。

小亭依水频西望，

欲话当年白帝城。



九、涿鹿

可是烽烟原起端，

太行泰岳战场宽。

龙争虎斗入云合，

天暗人惊问岁寒。

风雨呼来谁谓败，

玄黄遥指已知残。

苍茫白草同生色，

千载棋兵共一盘。



十、官渡

此地何时起战尘，

依稀一线不生春。

据鞍焚火连营乱，

顾影飞符隔水陈。

无智无才伤士气，

有才有智出精神。

随风吹过三千里，

忆昔可须言故人。



【杜晓东简介】

杜晓东，网名“品味简约”，1962年出生，原籍重庆万州，定居北京。1979年入伍，军委后勤保障部某局副局长退休，大校军衔。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诗协北京创作部主编，舍得诗学院副院长兼诗评老师。著作《品味集》被北京大学、上海大学、东南大学等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