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狂

恺撒@

无为：师父，为什么有些人狂妄自大？

元一：你狂可以，别人就狂不得？应该恭喜你，下属常现狂人，你就是明君啊！希望你不要狂，而要宽。

无为：师父总是洞察秋毫，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

元一：你看那天，有时晴空万里，有时风轻云淡，有时狂风暴雨。

无为：哦，人性也一样变化莫测。有的开朗，有的和顺，有的狂躁。

元一：是啊，天有电闪雷鸣，地有山崩地裂，人有狂放暴躁，这就是旷达的宇宙、狂野的自然。

无为：这“狂”的本义是什么？

元一：狂，本义为狗朝目标物疾速奔行，后引申为动物精神失常（如癫狂），或者形容事物气势猛烈，超出常度（如狂风）。

无为：哦，人也是动物，但为何会失常？

元一：一般是因为他拥有了平常人没有的能力或资源，如有权、有钱、有名、有才。

无为：嗯，他有了纵情任性或放荡骄恣的独特资本。我得妥善应对。

元一：大智与疯癫，诚如亲与邻，隔墙如纸薄，莫将畛域分。狂，也有正邪之分。正者，常为公也，人中龙凤；邪者，多为私也，跳梁小丑。对此，我们有时敬仰，有时宽容，有时引导，有时斗争。

无为：“狂”可以持续吗？

元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若让其亡，必先令其狂。狂，一般是祸事的开头；谦，则往往是福气的根基。

无为：师父，古代中国好像有不少狂者？

元一：文明初期，一般都比较粗犷狂野，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是也。

无为：秦始皇统一中国，是个“狂暴”之君。但一个雇农陈胜却喊出了震撼千年的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也算是“狂妄”之徒吧？

元一：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兴旺，匹夫有责。

无为：后来，又出了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狂傲”贵族项羽。可惜他杀伐过重，失去民心，最后被围垓下，自刎乌江。

元一：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后来，温和的刘氏汉朝采用清静无为的黄老之策，轻徭薄赋，休生养息，统治稳固400余年，可资治通鉴。

无为：汉代有出名的“狂者”吗？

元一：有个“滑稽之雄”东方朔，他是装疯卖傻的狂。钱钟书先生称其为“避世佯狂”：即属机变，迹似任真，心实饰伪，甘遭诽笑，求免疑猜。

无为：三国时期，好像有个出名的狂人祢衡，他先是赤身击鼓骂曹，后又骂刘表、再骂黄祖，最后被黄绞杀。

元一：这个人只是逞“口舌之狂”，狂而无谋，徒取其祸。

无为：师父，魏晋南北朝时期，好像狂人辈出，如“竹林七贤”，文采箐华不可一世，个个都“狂”得不亦乐乎。这是为何？

元一：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各显神通。这个时期，多元并立的文化格局代替了一家独尊的思想一律，人们的思想比较解放，张扬个性、崇尚自然。后来人们称其为诞狂、理傲。

无为：嗯，虽然有些荒诞玄虚，但这些人确是有真本事，可谓“风骨之狂”。

元一：是啊，据说领头人嵇康“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有琴艺，有玄学，有文章，有立场。可惜昏暗的司马朝廷不容，要杀他。临刑那天，三千太学生上书请愿，要求拜他为师。最后，嵇康弹了一曲天下绝唱《广陵散》，然后从容赴死。

无为：“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天妒英才，秀木先催。

元一：阿弥陀佛，自古才高多命薄，从来隽士少瑕年。古代很多人因“狂”而焕发了自己的生命，也因“狂”丧失了自己的生命。

无为：嗯，他们虽然是短暂灿烂的流星，却永远照亮着万古漫漫长夜。

元一：善哉，天空没有留下鸟的痕迹，但他已飞过。

无为：盛唐时期，应该是中华文化最“诗狂”的年代吧？

元一：是啊，盛唐之狂，与魏晋时期不一样，那是一种属于华夏民族天性的烂漫之狂。

无为：最著名的当属李白吧，他是唐朝天字第一号“狂人”，“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元一：那时的狂士比比皆是，就连谨慎小心的杜甫也自称“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无为：师父，这唐朝比较繁华稳定，怎么也出“狂士”？

元一：唐代开放包容，为多元文化恣意张狂提供了适宜的环境和土壤。他们的狂，是多士之狂，是透心透肺的狂，是健康益智的狂。有唐太宗这样的旷达之君，也有魏征这样的直狂之臣。

无为：宋代的诗狂，主要是苏东坡吧？

元一：在历史狂人中，无论在狂的高度还是狂的深度上，苏东坡都算得上比较杰出的一个。他的狂，在诗词里是豪放，在书画里是酣畅，在政治上是坦荡，在生活中是豁达。

无为：嗯，他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部神话，更是一座难以超越的高峰，以他惯有的狂放睥睨后起的群雄 。

元一：善哉，老夫聊发少年狂，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无为：师父，说了这么多，这“狂者”好像也不能简单评价其为恶，或为善吧？

元一：善哉，孺子可教也！孔子把人的性体品相分为“中行、狂、狷、乡愿”四个级次。他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乡愿，德之贼也。

无为：请师父详解。

元一：中行，合乎中庸的人，中庸不是平庸，而是言行举止都是刚刚好。狂者，志气极高，但是能力达不到，属于志大才疏。狷者，智慧不足，但是有所不为，属于高洁之士。乡愿，是指乡党中媚俗的伪善者。

无为：哦，我明白了。中行，一般不偏不斜，平和仁爱；狂者，一般敢想敢说敢做；狷者，一般清醒独立自行；乡愿，则是同乎流俗，合乎污世。

元一：古人说，求豪杰必在于狂狷，必在于破绽之夫，若指乡愿之徒遂以为圣人，则圣门之得道者多矣。有识之士，可以多些狂狷，少点狂妄。

无为：可惜很多“狂人”或志大言大、或志大才疏，或志大而量小，或志大却歪邪，注定无法成就一番事业。

元一：人不狂，难成王。“狂”之基因深藏于血液中，少年狂在血里，中年狂在骨里，晚年狂在心里。希望你是“狂简”，志向高远、处事疏阔。

无为：师父欣赏狂草吗？

元一：狂，旷达而厌框。狂而不乱，放而不野，这是中国狂草最高境界，行事做人也同此理啊！

无为：嗯，不狂不颠，其名不彰。凡做大事的人，总得带点神经病。士有志于千秋，宁为狂狷，毋为乡愿。

元一：狂者，稀有矿也。一个社会如果无狂了，也就是人的主体意志的自由丧失了，那么这个社会也就停滞了。

无为：嗯，个人也一样，不能没有一点疏狂，否则就黯淡无光。我以后会对下属更加豁达宽容的。

元一：善哉，他狂你宽，他狂你常。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无为：根据历史教训，人类社会也要警惕“狂妄之威”，防止“举国皆狂”吧？

元一：是的，古代先哲的箴言告诉我们，“士”可以狂，艺术创造不可无狂，但权力中枢不能狂，要正常。

无为：师父，你是“中行”还是“狂狷”？

元一：呵呵，少时轻狂，中时清狂，如今罄狂，只爱闲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