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怀念陪爹爹小酌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在丰城话里,把父亲叫爹爹,自和爱人相恋后,我也跟着她把岳父叫爹爹了。爹爹嗜酒,一日三餐,两顿总要小酌几杯。有时夜里在单位忙完归家,倘若时间不算太晚,也会就着剩菜,自斟自饮两三小杯。久而久之,陪老人喝上两杯,便成了我登门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我不清楚爹爹是从何时爱上喝酒的。自与爱人相识,便知晓他好这一口。他对酒并不讲究,偏爱老家自酿或是亲友帮忙酿制的谷酒。那时我还是准女婿,上门总不能空手,知晓他的喜好,便每次带上两瓶樟树四特酒。那时玻璃瓶装的四特酒,不过一块六角几分,价钱不贵,却颇为紧俏,好在机关军人服务社有售,倒也还算方便。每每我提着酒进门,他嘴上不多言语,偶尔接过酒瓶随手搁在桌上,脸上也不见明显的喜色。但我看得出来,他心底是欢喜的。</p><p class="ql-block"> 爹爹生性内敛,话不多,对下酒菜也从不挑剔,简简单单几样小菜,便足以对酌。起初我还有几分拘谨,怕席间冷场,怕言语失当,酒杯举起来又放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不主动搭话,只是缓缓呷一口酒,夹一筷小菜,半晌才冒出一两句话,仿佛是自言自语。后来我才懂得,他并非不愿交谈,只是不擅长热络客套。酒不必贪多,浅尝即可。杯盏相对,不必刻意找寻话题,安静对坐,亦是一种默契。</p><p class="ql-block"> 偶尔他会闲谈过往工作里的细碎往事,没有慷慨激昂的夸耀,只是平铺直叙。有一回,他说起年轻时办案的经历,讲完只是淡淡一笑,举杯抿了一口。那一刻,他平日的严肃稍稍褪去,我忽然懂得,这位寡言的老公安,心底藏着许许多多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往来渐多,我去爹爹家,早已不只是尽女婿的礼数。饭桌上先寻酒瓶,落座便添杯筷,一切都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酒依旧是几杯薄酒,菜依旧是寻常小菜,坐在他对面,我不再感觉自己是外人。有时我给他斟酒,他便抬手轻轻挡在杯沿,示意“够了”,我便明白,这便是最后一杯。这些细微的肢体动作,胜过千言万语。他从不说夸赞的话语,却默许我一次次登门;鲜少吐露温情,却于点滴相处之中,让我真正融入这个家。</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爹爹离世已近二十年。如今每逢我和爱人回去,与家人相聚小酌,总会忆起当年同老人家对饮的时光。那一杯杯淡酒,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却沉淀着一位老公安的风骨品性,也藏着翁婿之间,在岁月里慢慢滋生的信任与亲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11日于蒲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