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烛火 四十春秋

老柳

作者: 刘永光

配图: 柳卫平

一支烛火，四十春秋。守乡村杏坛，燃己身微光，育一方学子。重阳致敬耕耘一生的乡村教师——刘永光老师

重 阳 遐 想

牛田 刘永光

又是重阳。窗外的菊花开得正盛，一簇簇，一丛丛，金黄得耀眼。学生们刚走，茶还温着，茶几上堆着他们带来的水果——红的苹果，紫的葡萄，黄澄澄的柿子，像极了当年讲台上那盒五颜六色的粉笔的颜色。

我坐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青山，忽然想起五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年我二十岁，刚刚被群众推荐当上民办教师。记得第一天走进村小的教室，土坯墙，木格子窗，二十几个孩子挤在破旧的长条凳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紧张得说不出话，只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孩子王”。

从一年级教到九年级，从村小教到片中学，再到镇中学，这一教，就是四十年。寒来暑往，我教拼音，教分数，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守早读，陪晚自习，在油灯下批改作业，在风雨中接送学生。有时是老师，有时是父母，有时是朋友，有时是法官——调解两个打架的男孩，听他们抽抽搭搭地说“是他先骂我”。

最难忘的是小军。那个黑瘦的男孩，成绩全班倒数，却有一双巧手，能把废铁皮做成精致的小汽车。所有人都说他“没出息”，我却对他说：“你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工程师。”后来他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去年国庆阅兵时，他在电话里激动地说：“老师，我在阅兵式现场！您看直播了吗？”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四十年，成千上万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有的成了领导干部，有的成了大学教授，有的成了白衣天使，有的像我一样，站上了三尺讲台。调皮的孩子懂事了，成绩差的赶上来了。每逢春节，家里的电话和拜年短信就没断过；每到重阳，总有学生提着水果来看我。门庭若市，描绘的的就是我这儿的情景。

有人替我惋惜，说教了一辈子书，连个正高级都没评上。我笑笑：“人民给的‘土教授’，比什么都值钱。”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一摞泛黄的奖状——“优秀教师”“先进工作者”“模范班主任”……墨迹早已褪色，边角也起了毛。可我分明记得，每一张奖状的背面，都藏着某个孩子的小秘密：有的写“老师，谢谢您没告诉我爸我考了不及格”，有的画着一个微笑的太阳。那是我最珍贵的“聘书”。

如今退休了，住在县城的居民小区里。日子清闲，却总有“不速之客”登门——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他们叫我“老师”，叫得那样自然，仿佛时光从未走远。

菊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淡淡的，却是那样持久。我忽然想到，教育何尝不是这样？不图一时芬芳，只愿那香气能飘得很远很远，飘过岁月的山，飘过时光的河，飘进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

若有来生，我想，我还是会选择站在黑板前。粉笔一握，教鞭一举，面对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下辈子，我还要做孩子王。

窗外的菊花开得正好。我知道，明天，还会有学生来。

我想，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会选择当老师！

燃烛守乡校，四十载育桃李，重阳敬良师

呕心立杏坛，一辈子润童蒙，菊节颂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