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北陵情怀

一代枭雄

　　我和大哥平日里都像连轴转的陀螺，被各自繁忙的工作缠得脱不开身，每天早出晚归，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唠两句嗑的工夫都少得可怜，更别说结伴出门散心游玩了。

那天清晨天公作美，阳光亮得晃眼，碧空像被擦拭过的蓝宝石，连一丝云絮都没有，暖融融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像是特意为我们凑出了绝佳的出游好天气。平日里我俩忙得脚不沾地，这天竟难得同时腾出了一整天的空，当即一拍即合，决定往北陵公园逛上一圈。

刚跨进北陵公园大门，如诗如画的山光水色便撞进眼里，粼粼绿水被日光镀上一层碎金，山影与清波相映成趣，一幅天然的水墨长卷徐徐在身前展开。我们顺着蜿蜒的小路缓步慢行，脚下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絮说着园子的旧故事。我们时而驻足瞅着湖里游鱼嬉闹，它们自在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时而对着远处的景致举着相机定格画面，想把这份松弛的瞬间永久留住，晃悠着晃悠着就到了正午。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中午，肚子准时发出咕咕的抗议声，我们便寻到了北陵公园里的一处酒家，没多会儿，店小二就麻利地端上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正吃得香，大哥忽然放下筷子笑着提议要不喝点啤酒，这可让我吃了一惊——我俩向来滴酒不沾，他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像往平静湖面丢了颗石子，起初我还觉得有些唐突，可逛了大半天早已口干舌燥，再对上大哥满是期待的眼神，我便点头应了下来。

店小二很快端来两大碗冒着凉丝丝寒气的冰镇散啤，金黄的酒液在碗里轻轻晃荡，泛着诱人的光泽。我急不可耐地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没成想怪异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臊哄哄的像农村的马尿一样直冲喉咙，呛得我差点当场吐出来，皱着眉盯着满满一大碗酒直犯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喝下去。

我偷偷抬眼瞟大哥，见他的处境也没比我好多少，眉头拧成一团，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酒碗正发愁。我俩正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梳着小背头的游客闯进了视线，他满脸通红显然是喝得兴起，正扯着嗓子激情唱起了《祝酒歌》，“…美酒飘香啊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胜利的10月永难忘，杯中洒满幸福泪……。”一边亮着洪亮的嗓门引吭高歌，一边端着大碗啤酒挨个桌敬酒，激昂的歌声在小店里来回回荡。

浸在这敞亮动人的歌声里，我俩像是被莫名的情绪裹住，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整个人都跟着畅快起来，不觉间酒意全消胃口大开，端起碗仰起头，一口气就把满碗冰啤喝得精光。

经了这桩小事我才真切体会到，动人的歌声像一把有魔力的钥匙，能悄无声息打开人的心门，给寻常时刻添上意想不到的暖意。这趟北陵出游也成了我记忆里亮闪闪的一颗星，至今想起仍觉鲜活。

某天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懒懒散散铺在院子里，大嫂急匆匆找上门，脸上带着几分焦灼，皱着眉跟我说：“老五啊，我新买的那辆自行车一点都不好骑，晃得歪歪扭扭，差点把我摔着，你能不能帮我去换一台？”我愣了愣问她车出了啥毛病，有没有骑过来，大嫂连忙点头说车就停在外院，我当即起身往外走，打算先瞧瞧问题出在哪。

出了屋门一眼就看见那辆新车，看着外观没什么异样，可我跨上去一蹬立刻觉出不对，不管怎么使劲把方向，车都像喝醉了酒似的往一边歪，根本走不直。我下车仔细一查，发现是车大梁侧着弓了，难怪车总跑偏，当即火冒三丈：“这是什么残次品也敢往外卖，走，找他们说理去！”

我领着大嫂气冲冲赶到铁西百货的自行车售卖区，找到营业员我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卖的车大梁都歪了，根本没法骑，给我换一台！”营业员一脸惊讶反问我为啥要换车，我指着变形的大梁跟她理论，她却慢悠悠地说车有问题得去云峰街的保修部修，店里概不更换。

我压着怒火问清了保修部的地址，又跟着大嫂匆匆赶过去，跟维修人员说明情况请他帮忙调整，没成想那师傅瞅了两眼车，就往地上摆了块道铁，举着自行车就要往上面摔。我火一下窜上来，伸手死死攥住他举起来的车，大吼道：“你要干啥？你是修车还是砸车？想砸的话我在家拿大锤砸不行吗，犯得上跑你这儿来？”维修人员被我吼得愣住，支支吾吾说他只会这么修，我瞪了他一眼抢白道：“就你这手艺也修不好，我还是回店里找他们算账去！”说完就带着大嫂转头又回了铁百。

找到刚才的营业员我再次提出换车，她满脸不耐烦地说不是让你们去修车了吗，怎么还回来闹。我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跟她说那哪是修车，慢一步车都被砸废了，我不修了今天必须换车。营业员立刻板起脸，说店里从来没给人换过车，也不可能为我破例。

听罢，我冷笑一声回她：“那还不简单啊，今天就从我这开个头呗。”她半点不让步，说给我开了先例人人都来换，生意还怎么做。我压着火一字一顿地强调今天非换不可，她也硬气起来，说就不给我换看我能怎么办。

我闻言冷笑两声：“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别后悔。”说完我转身就走到了热闹的售车区，那儿正围着不少挑车、打气、试骑的顾客，我清了清嗓子大声招呼大家稍停一下，说有事跟大伙说，众人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我指着那辆歪大梁的车跟大伙说明情况：“你们瞧瞧，这是我刚在这儿买的新车，大梁瓢了直跑偏，根本没法骑，他们既不给好好修也不给换，这不摆明了坑人吗？大伙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别花冤枉钱买这种残次品！”围观的人听完纷纷议论，直说这也太坑人，这车可不能买了。

刚才的营业员这下急了，连忙过来拉我的手让我到边上说，我往后退了半步揶揄她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有话就在这儿说，有什么悄悄话怕人听。”她见状立马放软了语气，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我，一个劲劝我去边上谈。我瞧她那副为难的样子，也不想太过分，就跟着她走到了一旁。

她低声下气地跟我赔好话，说车退还是换全听我的。我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跟她说早这么痛快哪用得着费这么多口舌，转头问大嫂是想退还是换，大嫂想了想说要是能退了更好，怕换来的车再有毛病，于是我们顺顺利利办了退款，这桩烦心事总算圆满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