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秋

东方博毅

【题纪】前几日，好友撷取拙文《重行故里》第一章之意境，作成《重行故里》民谣一首，用AI谱曲、烟嗓而歌，闻之令人动容，画面感、年代感，直入人心。今晨凭栏四望，晨雾迷离的山城秋色，似薄幕后的舞台布景，在花香鸟语与江舟笛鸣中，朦朦胧胧渐次入目。沏茶落座，重听此曲，万般乡情直涌心间，有感而作诗歌《山城的秋》，聊以自遣。若有谁还愿将此诗谱曲颂之，吾则不胜荣幸。

《山城的秋》

东方博毅

山仍绿 石阶凉

两江四岸雾苍茫

谁家那挂干辣椒

红了吊脚楼的窗

银杏黄 老街巷

轻轨穿楼过山岗

小面火锅驱寒去

随风飘过满城香

山高路不平

脚步却难停

两江交汇处

灯火映晚晴

莫道细雨霖

自古人多情

雾散现南山

酒满桂花影

朝天门 水东流

望断千古几多愁

又见雁阵头顶过

轻舟可否峡中留

山高路不平

脚步永不停

两江交汇处

灯火映晚晴



莫道秋雨霖

自古人多情

雾散见南山

酒满桂花影

2026年10月13日于山城重庆

人间烟火里，诗意在远方

寒山剑侠

《山城的秋》是东方博毅以重庆为背景创作的一首现代诗。全诗以秋为经，以城为纬，将自然风物、市井烟火与人生哲思编织成一幅立体的山城秋景图。末句将“满杯桂花影”改作“酒满桂花影”，虽一字之易，看似微调，实则让全诗的意境与情感落点都发生了微妙的升华，值得细细品咂。

开篇“山仍绿，石阶凉”，起笔便以触觉与视觉的反差打破了传统“悲秋”的基调。山城之秋，草木未凋，山色依旧苍翠，而石阶已透出凉意。一个“仍”字写出山城秋季的温润，一个“凉”字不着痕迹地点出季节的更替。“两江四岸雾苍茫”将视野骤然拉开，从脚下一级石阶推至两江四岸的宏阔全景。重庆地处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秋日多雾，江面苍茫，这是地理赋予这座城独有的秋日气质。然而诗人并未停留在宏大的自然景观中，下一笔便落到“谁家那挂干辣椒，红了吊脚楼的窗”。干辣椒是川渝人家灶台上再寻常不过的物什，吊脚楼是山城沿江而建的特色民居，一挂红椒点缀窗前，便点亮了整幅秋景，不是漫山红叶，而是人间烟火里的那一抹热烈。由远及近，由大入小，从江山云雾收束到一窗一户，山城秋日的独特韵味便在这收放之间呼之欲出。

第二段“银杏黄，老街巷”，继续以色彩与空间入笔。银杏是秋的信使，老街巷是岁月的容器，两者相遇，生出一种时光沉淀的静美。但诗人并不止于静，“轻轨穿楼过山岗”一句，一动一静，一今一旧。轻轨穿楼是重庆独有的城市奇观，现代化的交通设施从居民楼中呼啸而过，这种在其他城市难以想象的场景，却是山城人习以为常的日常。“小面火锅驱寒去，随风飘过满城香”，从视觉转入嗅觉与味觉。小面与火锅是重庆饮食的两张名片，秋日微寒，一碗热辣的小面或一锅翻腾的火锅足以驱散江风带来的凉意，而“满城香”三字更将这种味觉体验扩散为全城共享的秋日记忆。这一段没有一句直接抒情，却在轻轨的动感、火锅的热气与满城的香气中，将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写得淋漓尽致。

副歌“山高路不平，脚步却难停”，以极简的语言概括了山城的地理特征与人的生存状态。重庆多山，道路起伏，爬坡上坎是生活的常态，但“难停”二字既是写实也是写意，山城人从不因路难行而停步，反而在崎岖中走出了自己的节奏。这是对巴渝儿女坚韧性格的礼赞，也是对生命不息、前行不止的哲思。“两江交汇处，灯火映晚晴”，两江交汇是重庆的地理标志，朝天门码头便屹立于此。傍晚时分灯火初上，倒映江面，晚晴的天色与璀璨的人间灯火交相辉映，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含对岁月静好、人间安暖的期许。“莫道细雨霖，自古人多情”，秋雨绵绵本是引人愁思的物候，诗人却以“莫道”二字轻轻宕开，转而言“自古人多情”。与其说雨惹人愁，不如说人本多情，雨不过是触媒罢了。这份对人性温暖的肯定，使全诗基调始终保持着温润向上的力量。“雾散现南山，酒满桂花影”，雾是山城的常客，雾散之后南山现出真容，桂花酒倒影摇曳。一个“影”字写出桂花的轻盈与杯盏的澄澈，也暗含“雾里看花”终得“云开见月”的人生况味。

而末段将“满杯”改为“酒满”，一字之易，意境全出。“满杯桂花影”侧重于杯盏本身的状态，杯子是满的，里面盛着桂花的倒影，视觉意象清雅空灵，却略显静态。“酒满桂花影”则不同，“酒满”先交代了杯中盛的是酒，且酒已斟满，然后才是桂花之影映于酒面。这一改，至少带来三重提升。其一，感官层次更丰富。“满杯”只有视觉，而“酒满”则先有酒的存在，酒是温热的、有香气的、可饮的，读者仿佛能嗅到桂花酿的甜香，能感到杯壁传来的温度，视觉、嗅觉、触觉乃至味觉一并被唤醒。其二，情感温度更浓。“酒满”二字自带人间烟火的热度，酒向来与相聚、与情谊、与庆祝相连，杯中酒满，是主人待客的热忱，也是自我犒赏的从容。秋日微寒，一杯满酒在手，桂影浮于酒面，这份温暖与惬意，远比空对一杯花影来得真切。其三，与全诗脉络更贴合。诗的前半部分一直在写山城的烟火气，干辣椒、小面、火锅，都是入口入胃之物，是“实”的、热的、浓烈的。“酒满”延续了这一脉络，将全诗从视觉的清雅拉回到味觉的醇厚，让结尾既有诗意的高远，又不失人间的温度。

更妙的是，“酒满桂花影”与“自古人多情”形成了内在呼应。为何人多情？因为有酒，有桂，有秋，有这座值得深爱的城。酒满了，桂影浮上来了，情也满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一切都在这一杯之中。而末段前四句“朝天门，水东流，望断千古几多愁。又见雁阵头顶过，轻舟可否峡中留”，以江水东流写历史苍茫，以雁阵轻舟写漂泊之问，情绪本是收束向外的、苍凉的。但副歌再次响起时，“酒满桂花影”以一杯温热的酒、一抹浮动的桂影，将这份苍凉轻轻接住，化入人间的暖意之中。这是山城人的豁达，千古兴亡也好，漂泊无定也罢，且满饮此杯，桂影在酒中，南山在雾外，脚步永不停。

从整体上看，这首诗在意象选择上极具山城辨识度。两江、吊脚楼、轻轨、小面、火锅、朝天门、南山，这些符号并非随意堆砌，而是被有机地编织进了情感的脉络之中，成为抒情的有力支点。语言上，诗句短促而富有节奏，复沓手法尤为突出，“山高路不平”与“雾散现南山”等句的反复出现，如江水涨落，一唱三叹，既强化了音乐性，也使情感在回环中不断深化。写秋却不悲秋，写乡愁却不沉溺于愁，在雾与灯、雨与桂、历史与当下、行走与停留之间，找到了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平衡。而“酒满桂花影”这一处改动，恰如画龙点睛，让全诗在收束处多了一份暖意、一份从容、一份人间情味的饱满。这座山城的秋，是滚烫火锅上升腾的热气，是轻轨穿楼时呼啸的风声，是朝天门外奔流不息的江水，更是雾散之后，那一杯满酒中浮动的桂花影，既在人间烟火里，又在诗意的远方。

一山渝秋，满城情长

慕容婉月

山城无萧瑟之秋，独有温润绵长的人间烟火与山河诗意。诗人东方博毅落笔于渝州大地，以白描入景、以浅吟抒情、以山河寄怀，于2026年金秋写下《山城的秋》一曲。全诗融山城风物、市井烟火、山河气度与人生心境于一体，字句皆是重庆的风骨，笔墨尽藏岁月的从容，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幅立体鲜活、情景共生的渝州秋日长卷。

诗歌开篇以极简笔墨铺展山城秋景，清冷又鲜活，古朴又生动。“山仍绿，石阶凉，两江四岸雾苍茫”，精准捕捉了重庆秋日独有的地貌气韵。别处秋来叶落霜寒、千山萧瑟，而山城之秋，青山依旧苍翠，不改挺拔风骨，唯有依山而筑的老石阶浸着秋日微凉，温润沉静。长江、嘉陵江两江奔涌，薄雾漫漫笼罩四岸，朦胧烟波锁住渝州秋韵，没有悲秋的凄冷，只剩下山水相依的悠远空灵。一句景语，写尽重庆山环水抱、雾起江城的独特地貌，奠定了全诗清雅淡然的基调。

随即笔墨下沉，转入市井烟火，让辽阔山河落地生暖，满是人间温情。“谁家那挂干辣椒，红了吊脚楼的窗”，是最地道的山城秋景。巴山渝水的秋日，从无浓艳繁花，却有檐下串串红椒，热烈明艳，缀于古朴吊脚楼的木窗之间。苍绿的山、微凉的石、苍茫的雾、古朴的楼，衬着一抹热烈火红，冷暖相融、雅俗共生，让清冷秋景瞬间鲜活热烈，藏着山城人家质朴热烈的生活底色。

紧接着，古今交织的山城风貌徐徐展开，新旧共生，韵味悠长。“银杏黄，老街巷，轻轨穿楼过山岗”，一黄一青、一古一今，撞出独属于重庆的浪漫。深秋银杏落满百年老街巷，青砖黛瓦染尽秋黄，是沉淀岁月的老城古韵；轻轨穿楼穿山越岭，穿梭于山峦楼宇之间，是现代山城的蓬勃生机。古今风物重叠交织，让这座山水之城，既有老街深巷的岁月沉静，亦有山城新貌的灵动鲜活。而“小面火锅驱寒去，随风飘过满城香”，更是直击山城灵魂，滚烫火锅、鲜香小面，是重庆秋日最温暖的慰藉，烟火随风漫遍街巷，让整座城的秋天，有温度、有味道、有烟火、有温情。

写景之后，诗歌转入抒怀咏志，由景及人，由物及心，境界豁然开阔。“山高路不平，脚步却难停”，一句浅白质朴却意蕴深远。既是写重庆群山连绵、起伏不平的地形特质，更是诗人半生心境的真实写照。人生如山城行路，崎岖跌宕、高低起伏，却始终步履不息、向阳而行，藏着坚韧笃定、向阳奋进的人生风骨。“两江交汇处，灯火映晚晴”，山河暮色温柔，万家灯火璀璨，奔波过后皆是安然，跌宕之后终得静好，山水从容，岁月安然。

“莫道细雨霖，自古人多情”，笔锋婉转，褪去浮躁，归于通透温柔。山城秋雨绵绵，不扰山河，不困人心，反而滋养深情、沉淀心境。世间万般风景，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山河盛景，而是根植于心的温情与赤诚。“雾散现南山，酒满桂花影”，是全诗最美的留白与期许。山城多雾，迷雾终会散尽，南山终现清朗，秋风拂面，桂香满庭，对酒赏秋，自在从容。这不仅是秋日景致的写照，更是人生心境的升华：历经风雨迷雾，终会迎来云开月明，历尽岁月沉浮，依旧心怀温柔、安然自得。

诗歌尾声落笔千古山河，抒岁月旷怀，拓全诗格局。“朝天门，水东流，望断千古几多愁”，以朝天门为凭栏，看江水滔滔东去，带走千古岁月沧桑，人间万般烦忧。“又见雁阵头顶过，轻舟可否峡中留”，雁阵南飞是秋日常态，轻舟渡江是山河常态，一问温柔含蓄，不悲过往、不叹流年，唯有对山河的敬畏、对岁月的释然。

全诗末段往复咏叹，以叠句收束全篇，余韵悠长、层层递进。重复的吟唱，不是赘述，而是心境的沉淀与笃定。山高路险，步履不息；秋雨绵绵，人情温热；雾散山明，秋满山河。一咏三叹之间，将山城的秋、半生的路、山河的情、内心的暖融为一体，情景交融，物我合一。

纵观全诗，无华丽辞藻，无晦涩典故，无生僻字词，以景起、以情承、以志结，层次清晰、气韵浑然。写山城，有青山江水、雾巷秋林的自然之美；写市井，有红椒木楼、火锅、小面飘香的烟火之暖；写人生，有步履不息、历经风雨依旧从容的通透之境。东方博毅以秋日山城寄半生情怀，山水是景，步履是志，烟火是心，岁月是情。

一曲《山城的秋》，写尽渝州山水风骨，道尽人间烟火温情，藏尽人生豁达从容。秋满山河，情满山城，步履不停，岁岁安然。

雾是山城的信笺，秋是故乡的回声

读《山城的秋》有感

上官云霞

读完东方博毅先生的《山城的秋》，又读了附在文后的《重行故里》歌词，仿佛在一个晨雾未散的清晨，独自站在山城高处：眼前是两江四岸的苍茫，耳边是江舟笛鸣与烟嗓民谣，鼻尖似乎也飘来了小面、火锅和桂花的香气。文字不长，却像一层层雾，慢慢把人裹进重庆的秋天里。

这首诗写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秋。它没有“悲秋”的萧瑟，反而有一种属于山城的温热与韧劲。“山仍绿，石阶凉”，起笔就把重庆的秋写得极准：山还是绿的，凉意却先落在石阶上。接着，“两江四岸雾苍茫”“谁家那挂干辣椒，红了吊脚楼的窗”，画面一下子就活了。雾是重庆的底色，辣椒是重庆的性格，吊脚楼则是老城的记忆。短短几句，既有朦胧，又有烟火。

我非常喜欢诗中那种边走边看的节奏。银杏黄了，老街巷还在；轻轨穿楼过山岗，小面火锅驱寒去，随风飘过满城香。这些意象简直太重庆了，它不是浮光掠影的风景明信片，而是日常生活的本身。山城的路高高低低，脚步却难停；两江交汇处，灯火映晚晴。这里的地理，也是这里的人：坡坎多，雾多，雨多，但脚步不停，灯火不灭。读到“山高路不平，脚步永不停”，会觉得这已不只是写路，更是在写一种重庆人的精气神。

诗的后半段，情绪从城市烟火转向历史与乡愁。“朝天门，水东流，望断千古几多愁”，有了时间的纵深；“又见雁阵头顶过，轻舟可否峡中留”，又添了古典的离愁。可贵的是，它没有沉溺在愁里。“莫道细雨霖，自古人多情。雾散现南山，酒满桂花影。”这几句像雨后推开窗，雾散了，南山显出来，桂花酒满了，心也渐渐暖了。山城的秋，原来可以这样深情，也可以这样豁达。

再对照刘耀用Al提炼东方博毅《重行故里》散文，谱写的同名歌谣，更能感受到两种文本的相互呼应。《山城的秋》像一幅淡彩长卷，写的是山城秋色的整体气韵；《重行故里》则像一册旧相簿，写的是个人记忆的细节：黄桷树梢、老荫茶、青石板上的挑夫浅痕、通远门古城墙、十八梯、戴家巷、曹家菴的井水、铜鼓台的老巷，还有那扇吱呀作响的杂木大门。尤其“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模糊的记忆”一句，写出了许多城市共同的处境：楼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快，可记忆却越来越需要被寻找、被辨认、被歌唱。而“仿佛看见1966年，那个赤脚的孩子笑着跑远”，更把个人史悄悄嵌进了城市史，让怀旧不只是伤感，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从哪里来，又为何对这座城如此念念不忘。

读完这两段文字，我最大的感受是：山城的秋，不只在银杏黄、辣椒红、火锅香里，也不只在雾锁两江、灯火晚晴里，它更在一种“人多情”的底色中。诗与歌，一个凝练，一个娓娓；一个像凭栏远望，一个像故地重游。它们共同诉说的，是重庆这座城的层叠：老巷与高楼并存，江声与轻轨同响，旧梦与当下交织。人会走远，城会变迁，但总有一些味道、一些声音、一些石阶上的凉意，会替我们保存故乡。

若真有人将《山城的秋》谱成曲，我想，它大概适合在雾散的黄昏唱，在桂花树下唱，在两江交汇的灯火里唱。因为那不仅是一首秋天的诗，更是一封写给山城的情书，一封被雾打湿、被火锅温热、被脚步反复走过的信。

2026年10月13日完稿于山城重庆

《重行故里》序

重行故里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