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晨旭

邹克耀

　　晨光是最偏心的画师，刚落到复兴西路的街角，就把指挥家的铜像镀上了一层暖边。一旁晨练的老人抬手展臂，动作恰好和铜像的姿态遥遥呼应，风穿过梧桐叶飘过来，连空气里都像飘着半段没散的旋律。

　　推着婴儿车的人在树影里停住脚，脚边跟着蹦跶的小狗，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正抬着脑袋数透过叶隙漏下来的光斑，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怕惊碎这满街的软乎乎的晨光。

　　整条马路都浸在梧桐筛下来的光影里，柏油路面上印着层层叠叠的叶影，早行的人踩着碎金穿过路口，连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生怕踩碎这一地流动的光斑。

　　红砖墙的老洋房藏在树影后面，铁门半敞着，穿黑衣的女士刚从门边走出来，发梢沾了点落在肩头上的晨光，连风绕着她打了个转。

　　拱廊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早冬的碎叶，清扫的人握着扫帚慢慢把落叶扫到一起，阳光顺着拱廊的弧度一路铺进去，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衡山路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只剩扫帚划过地砖的轻响。

　　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藤椅的镂空靠背刚好框住他的身影，窗外的晨光把树影轻放在玻璃上，漫进湖南路社区食堂，把安静留给了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