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我爸我妈的那些“手艺活”(3)

大妞

<p class="ql-block">三、打土坯的爸爸</p><p class="ql-block">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新学期开学,城中小学操场上的集体防震棚拆了,各家各户都回到自家门口,另搭自家的。</p><p class="ql-block">我爸在城中小学的后院我家的正对面,先是领了五根长木头,搭了个三角架的棚子,两边各立一个叉子,中间再架一根横梁,上面披上草绿色的军用防雨布,三边用装满沙的袋子压严实,朝家门口的那一面,就挂了一张帘子当门。我奶奶怕漏风,把一床旧棉被缝在了帘子上。门帘上只留了一个小窗口通气,我们在里面待一会儿就闷得慌,呆不住。</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几个在火柴厂叔叔用板车拉来了几根很长的大木头。我爸就和几个叔叔一起,把那个三角架的棚子拆了,就在原地重新打地基。先用碎石头、砂子、水泥打洞,埋下几根立柱,再用大扒钉把立柱和屋架的木头死死钉在一起,留出前后门窗的位置。架子立好了,就等一个连着大晴天的好日子——打土坯。</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爸最忙。</p><p class="ql-block">他每天都到十八层下面的水站,一担一担往回挑水。把堆好的黄土和稻草扒开一个口子,慢慢洇水,再用大铁锹来回地翻。等土都洇透了,就轮到我妈上场了——她穿上大雨靴,站在泥堆里,踹啊,踹啊,把泥踹得黏黏糊糊,拉都拉丝,才算好了。</p><p class="ql-block">我爸做坯子很有章法:他把木头的土坯框子在大脚盆里沾沾水,放在地上,用大铁锹把踹好的泥填进去,双手沾水把表面抹平,再拍拍框子,排出里面的空气,然后手一提——一块方方正正、湿漉漉的土坯就留在原地了。</p><p class="ql-block">泥坯不能晒,只能在原地阴干。等表面开始发白,就轻轻掀起来,侧着放,让风吹吹。两三个星期,一块坯才算真正能用。后院地方小,一次做不了多少,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家房门屋檐下,里里外外,一波一波全是干湿不一的土坯,颜色从深黄到灰白,像排着队在晒太阳。</p><p class="ql-block">土坯干透了,就能垒墙了。因为一次攒不够,我家那四面墙,是我爸一块一块,花了好几个月才一点点垒起来的。</p><p class="ql-block">棚顶的塑料布和油毛毡,是我爸妈两个单位发的。前后两个小窗和门的木框,都是我妈从学校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料。糊窗户用的塑料纸,前后都用细细的竹篾条绷紧钉牢,透着光。</p><p class="ql-block">棚子里面,左右各摆一张床,中间放了一个橱柜。橱柜里总备着饼干、煮好的鸡蛋、馒头,床底下还藏着一口水缸,算是全家以防万一的家当。</p><p class="ql-block">其实我家正房是砖瓦结构,木梁立柱都很粗,屋顶盖的是青瓦。我爸嫌防震棚太闷,始终觉得房子结实,照旧住在屋里,只是把大门敞开着。</p><p class="ql-block">只有我和妹妹觉得新鲜,非拉着奶奶,搬进了那个土坯防震棚,住了几个月。里面闷是闷,却是我们俩的秘密小王国。后来,地震的风声慢慢小了,我们又搬回了对面的正房。那间花了几个月才垒起来的土坯棚子,就成了放杂物的地方,还有——我爸熏腊肉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到冬天,推开它的木门,就能闻到一股子烟火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腊肉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