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漳州：为什么许多人自称祖先来自河南省固始县

人在旅途

几年前，我在福州听一位老同学说过，福建漳州许多人自称他们的祖先来自同一个地方——河南省固始县，他觉得有些不可理解，我也感觉不可思议。如果说福建某些人的祖先是来自北方（包括河南省）的移民是很正常的，因为在历史上确曾有过几次北方（包括中原一带）人口向南方大规模迁移的事实，但是，说如此之多的福建人的祖先竟然都是来自河南省的某一个县，就让人觉得不可理解了，因为，一个县总共能有多少人口，竟然能走出那么多移民，所以，这种说法听起来似乎很夸张，很不真实。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说法呢？近日阅读葛剑雄著《我们从哪里来》，才算找到了答案。

葛剑雄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传说，明显是假的；一个是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事实。这两个故事为我们揭开了“祖先来自固始”这种说法产生和兴盛的缘由。

先说第一个故事。

在福建漳州有一个说法，把陈元光称作“开漳圣王”，意思是漳州的开发应该归功于陈元光。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

故事说，在唐代武则天时期，居住在泉州和潮州一带的少数民族作乱造反。这些少数民族被朝廷叫做“蛮獠”，这是对少数民族的一种带有歧视味道的叫法。

为了平定叛乱，唐高宗李治任命陈政为岭南行军总管事，让他率领三千六百名府兵和一百二十三员战将，从光州固始县（现在的河南省固始县）出发，去福建平叛。陈政的儿子陈元光这时只有十三岁，也随父亲来到福建。

陈政的军队进入福建后，可能是因为军队在数量上不足以镇压对方，他只好让队伍驻扎在九龙山，等待机会。第二年，陈政的两个兄长率领五千多人前往福建增援，就连他的七十五岁的老母亲也随队前往。路途中，两个哥哥先后病死，由他的老母亲亲自率领部队抵达了目的地。二支军队合成一股力量，全歼敌人，取得了胜利。武则天下旨，在泉州和潮州之间设立漳州，这是漳州的由来。（漳州确实是武则天时期设立的，这是真实的）

陈政死后，由他的儿子陈元光主持漳州政务，他成为漳州历史上第一位长官——漳州刺史。

陈元光励精图治，采取了很多措施发展经济、推广教育，使漳州的经济、文化、教育都得到了充足发展。他是漳州历史上一位杰出人物，所以被誉为“开漳圣王”也是实至名归。

说这个故事是假的，是因为在唐史史料中找不到任何有关凭据，只是在宋代以后的书籍中才出现了一些模糊记叙。而在明代以后的史书中，对陈元光事迹的描述越来越细致，甚至他母亲的年龄都记的十分准确。这只能说明，有关陈元光的事迹是后人编造出来的，开始比较模糊，越编越具体，越详细。

葛剑雄说，查遍史料都找不到上述关于陈元光事迹的记载，他认为，一支入闽平叛部队能做出那么大贡献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宋代以后的漳州人为什么要编出这样一个故事，塑造出这样一位“开漳圣王”呢？

这要从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考察。大家都知道，在唐代时期，南方，特别是岭南还是荒蛮之地，社会经济极为落后，跟中原地区相比差距很大。最初，从北方过来的移民在当地居民中只占少数，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他们需要借用其它因素夸耀自己的出身和来历。把自己的故乡说成是中原光州固始，就会显得文明程度比当地人要高得多，再塑造出一位来自固始的“开漳圣王”，更强化了这些移民的优越地位，这种说法似乎是想告诉别人，假如没有固始人，没有“开漳圣王”，也就没有漳州的今天。

历史事实又是怎么样的呢？现在讲第二个真实的故事。

据史书记载，真实的中原固始人来到漳州，是唐代末年的一支农民起义队伍，这支部队的首领是王审知。他是光州固始人，他的部下也有一部分是光州固始人。他最先来到泉州，后来逐步统一了福建。王审知死后，他的儿子王延钧割据称帝，他建立的就是“五代十国”中的“闽国”。“闽国”最终被宋代消灭。

关于历史上的真实“固始”移民就是这么回事，很清楚也很简单，似乎并不辉煌，想要借此抬升移民的地位显然也没有文章可做。于是，抛开王审知，另外塑造出一个陈元光，把历史倒推数百年，就是合乎他们主观意愿的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了。

漳州外来移民的后代造出来一个“开漳圣王”，并宣称他们都是来自光州固始，很明显是出于抬升自己社会地位的需要。其实，他们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固始移民后代呢，恐怕水分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