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散文】给欲望系上缰绳</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韩际中</p><p class="ql-block"> 人性中都有弱点,这并不可耻。口腹之欲,声色之娱,财货之贪,意气之盛,人人或多或少,都揣着几分。若只是人之常情,尚可理解;一旦失了分寸,过了边界,便如脱缰之马,轻则一事无成,重则身败名裂。真正聪明的人,从不假装自己没有弱点,而是正视它,给它套上缰绳,给自己立下规矩。</p><p class="ql-block"> 历史是一面铜镜,照得见兴衰,也照得见人心。唐朝的两位皇帝,唐太宗与唐玄宗,都曾是有为之君,一个开创“贞观之治”,一个缔造“开元盛世”。可两人对自身弱点的态度不同,结局便如两条河流,从同一座山出发,却流向了截然不同的远方。</p><p class="ql-block"> 唐太宗李世民的可贵,在于他那一份难得的清醒与克制。魏征本是太子李建成的谋士,曾为李建成出谋划策,按常理,新君即位,这样的人即便不被诛杀,也该被疏远。可李世民偏偏重用了他。为什么?因为魏征敢说真话,敢当面指出皇帝的缺点,有时让李世民下不来台。李世民却把魏征看作自己的一面镜子。魏征上《谏太宗十思疏》,劝太宗“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句句都是提醒君主节制欲望、慎用权力。李世民也说:“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这些话语,不是挂在墙上的条幅,而是刻在心里的戒尺。</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李世民正把玩一只鹞鹰,见魏征远远走来,慌忙把鹰揣进怀里。魏征看在眼里,故意奏事拖延,等他说完,鹞鹰已闷死在太宗怀中。这则故事,既见魏征之直,也见太宗之忍。他不是没有玩心,而是知道在谏臣面前、在规矩面前,必须收敛。那一只闷死的鹞鹰,恰似太宗心中被摁住的欲望——可以存在,但不能任其翱翔。</p><p class="ql-block"> 相反,唐玄宗李隆基就不同了。他前期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等贤臣,开创了开元盛世。那时的他,心中也有一面镜子。可到了后期,他渐渐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沉迷享乐,宠信杨贵妃,任用李林甫、杨国忠等奸佞,纵酒行乐,夜以继日。张九龄老了,韩休死了,朝中敢于直言进谏的声音越来越弱。晁说之写诗感叹:“阊阖千门万户开,三郎沉醉打球回。九龄已老韩休死,无复明朝谏疏来。”那一声叹息,穿过千年,仍带着深深的惋惜。表面繁华之下,国库空虚,武备废弛,官员腐败成风,最终酿成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那面曾经明亮的镜子,终于蒙上了灰尘。</p><p class="ql-block"> 同是帝王,同有弱点,一个把欲望关进规矩的笼子,一个让欲望冲垮理智的堤坝,结果便是一个成就盛世,一个埋下祸根。历史从不言语,却把答案写在了每一页兴衰里。</p><p class="ql-block"> 其实,何止帝王。无论身处庙堂之高,还是行走江湖之远,无论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需要被管束的自己。规矩不是束缚,而是堤坝;自律不是压抑,而是保护。能管住口腹之欲,身体才得安宁;能管住贪嗔之念,心智才得清明;能管住权力与情绪,人生才不至于失控。</p><p class="ql-block"> 人性中的弱点,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若不修剪,便会爬满整面墙,遮住所有的光。而自律,便是那把剪刀。它剪去的,是旁逸斜出的枝丫;留下的,是向上生长的力量。欲望像野马,自律就是缰绳;欲望像洪水,规矩就是堤坝。缰绳在手,方能驰骋千里;堤坝牢固,方能行稳致远。</p><p class="ql-block"> 夜深人静时,不妨问问自己:我心里那面镜子,还亮着吗?那些该有的规矩,还立着吗?</p><p class="ql-block"> 管住自己,才是一个人最深的修行,也是走向成就的起点。这世间所有的远方,都是从脚下这一步开始的——而这一步,首先得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门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