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水供销社 存留鲜活的时代记忆

行走皖中人

如果把旧建筑完好的保留，并加以充分的利用，在原有的基础上，添加已消失的老旧物件，以及诱惑味蕾的传统美食，将是怎样的感受呢？

在云南建水古城东门旁，无意走进县供销社旧址，竟然被旧时光持久地感动着。抬头撞见灰调墙面上“供销记忆”四个红漆大字，红星嵌在檐角，风从敞开的门洞里钻出来，一下子把我拽进了几十年前的旧岁月里。

宽敞院内，供销社超市非常醒目。那块“副食品公司”的旧标牌、“农产品订单中心”的招牌，从“副食果品公司”到“高音喇叭”，从“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无不传达着计划经济的气息。

青瓦屋顶叠着层层岁月的痕迹，檐角的小天窗透着细碎的光，院角的老喇叭杆立在蓝天下，像是还在等着播放通知的时刻，连风掠过屋瓦的声响，都像从前广播开场前的轻响。

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是供销社了。而此时的柜台，仍然散发着那个年代的味道。

不大的铺子，吊扇慢悠悠地转，蓝漆有些掉色，却扇得满屋都是旧日的风。货架上码着红底黄字的香烟盒，盒面印着工农联盟的图案，像一段凝固的口号；角落里立着一只绿漆保温瓶，瓶身“供销社”三个字被摩挲得发亮，仿佛一拧开盖子，就能倒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晨光。

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码着旧烟盒，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印着熊猫、骏马、红牡丹的图案。

那印着红灯记的老图案，红漆的盒身磨出细碎的痕迹，指尖隔着玻璃碰上去，好像还能摸到从前供销社柜台上，被无数人指尖蹭过的温度。

透过木格窗望出去，院坝里的彩色风车转得正欢，桌上搪瓷盘里压着红剪纸的囍字，暖红色的保温壶立在窗边，连风从窗缝钻进来的味道，都混着老房子晒过太阳的气息。

货架上一溜排开红漆暖壶，印着牡丹小猫的图案整整齐齐，“幸福家庭”的老画贴在身后墙面上，画里的人正守着小方桌忙活，连停在车把上的自行车，都像下一秒就要叮铃铃响起来。

旧木架子上摆着搪瓷饭盒和多层提篮，三角锦旗上“流动红旗”的黄流苏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从前供销社月底评先进时，大家围在一起鼓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

鲜红色的绸缎布料绣有繁复的金色与粉色花纹，包括盛开的牡丹、卷曲的云纹和羽毛状装饰，色彩浓烈，刺绣工艺细腻，透着传统喜庆感。

木台面上摊着几块旧手帕，印着小猫钓鱼、小人骑车的童趣图案，花边卷着软乎乎的毛边，旁边摆着小小的绿塑料玩具相机，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攥着帕子的小丫头，蹦蹦跳跳跑过供销社的青石板路。

玻璃柜里码着怀旧的雪花膏和香粉，印着老照片的粉饼盒叠在一起，指尖隔着玻璃扫过，好像还能闻见从前供销社柜台边，飘着的淡淡脂粉香气。

一把旧算盘，珠子停在半空，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它不说话，可仿佛听见了噼啪噼啪的拨珠声，那是计划经济年代独有的节拍。

柜台前一排排绿瓶黄瓶的汽水摆得满满当当，“人气商品”的小牌子翘着角。我攥着手里的香蕉苏打汽水，黄澄澄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瓶身上印着老供销社的图案，咬开瓶盖的瞬间，气泡涌上来，一口就喝到了旧时光里的清甜。

用红纸黄纸包好的山茶叶，用粗麻绳扎得扎扎实实，摞在一起像一个个饱满的小包裹，红纸上面印着供销社的字样，摸上去粗糙的纸面上，还留着从前手工打包时，指尖蹭过的温度。

管货的大姐低头清点货品，连瓶身上贴的老图案，都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凉丝丝回忆。

小人书摊前，写着“小人书借阅 1分钱1本”。《鸡毛信》、《铁道游击队》的封面已泛黄，可海娃跑过的山梁、铁道游击队伏击的夜色，依然滚烫。

戴鸭舌帽的大爷坐在墙根边，低着头捧着一本小人书慢慢翻，砖墙上还挂着一溜摊开的连环画，风拂过书页，好像连他鬓边的白头发丝，都跟着书页里的故事，飘回了从前蹲在供销社门口看画书的下午。

砖墙边立着“不老的供销社”的红漆大字，旁边摞着一整排旧电视机，一台叠着一台，像把几十年的时光都整整齐齐码在了这里，连风扫过机壳的声响，都像从前老电视雪花屏的沙沙声。营造出一种怀旧和时光流逝的氛围。

整面墙都摆满了旧显像管电视机，层层叠叠堆到视线尽头，不同年代的机型挨在一起，有的屏幕蒙着薄灰，好像下一秒就能亮起，跳出从前熟悉的新闻片头画面。

木架子上摆着双卡录音机，绿漆外壳带着点旧时光的磨损，老座钟的指针停在半空中，好像还在等着从前供销社下班的点，慢悠悠敲出清脆的报时声。

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屋里，后座驮着印着“冰棍”字样的白箱子，车把上别着一朵艳红的大红花，风从车边擦过，我好像闻见了从前走街串巷的冰棍箱子里，飘出来的甜滋滋凉意。

墙上满满当当挂着老照片，从黑白的集体合影到彩色的工作留影，木窗敞开着，底下货架上的洗护用品摆得满满当当，每一张照片都藏着一段供销社的旧事，连墙皮上细碎的裂纹，都写满了岁月的故事。

外卖员停在影院墙根，头盔后的海报上印着《英雄虎胆》的老画面，新旧身影撞在一起，像时光在这里打了个温柔的结，把旧日子和当下的烟火轻轻系在了一起。

供销社的厨房在后院。灶火不熄，大铁锅里翻腾着红汤米线。

不锈钢餐盒里码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配料，黄澄澄的蛋饺、炸得酥香的肉块、切得匀匀的卤肉，每一样都冒着热气，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盼着下一秒就能把它们下进滚热的米线汤里。

灶上的火焰舔着铜锅，大姐举着汤勺往锅里浇汤，火苗窜起来舔过锅沿，蒸汽裹着肉香往上涌，鸡蛋摞在身后的筐子里，这一口热乎的米线，熬的全是几十年没变的老味道。

透过窗口望出去，灶火正旺，铜锅里的米线咕嘟咕嘟冒泡，火苗裹着热气往上窜，连锅沿烧得发黑的痕迹，都藏着无数碗米线熬出来的烟火气。

餐桌上摆满美食，三大碗红汤面占据中心，汤汁鲜红浓郁，面条隐约可见。周围点缀着小碟凉菜、金黄炸物，还有“辣椒”罐和黑陶杯。几人正用筷子夹取食物，氛围热闹，充满烟火气。

一对老两口凑在桌边，大爷举着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往碗里送，大妈埋着头扒拉碗里的米线，俩人碗都大得像小脸盆，吃得香极了，连发丝上沾着的细碎阳光，都浸着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汽锅鸡端上桌，土陶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枸杞和鸡块浮在汤面上，旁边摆着一盘青韭炒鸡蛋，热气裹着鲜香味往上飘，一口汤下肚，从舌尖暖到胃里，全是踏踏实实的满足。

透过食堂的窗口望进去，满屋子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有人站着点餐，有人坐着唠嗑，热气从桌上升起来，把玻璃窗蒙出一层薄雾，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就是供销社留给我们最鲜活的时代记忆。

老楼墙面上“建水供销记忆”几个大字红得鲜亮，底下的壁画画着农忙时的热闹场景，农机在田地里跑，人们笑着忙活着，风从墙根吹过，好像还能闻见当年田埂边飘来的泥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