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臻韵）天堂里的糖果香

人生不过三万天

美篇号:14093933

图文编辑:人生不三万天

今天重阳节我起得格外早，去农贸市场买了母亲最爱吃的糖果糕点，父亲爱抽的叶子烟，还有小时候他们总舍不得给我买的桂花糕。我特意买了点糍粑（我们农村有句俗话:“重阳不打粑，老虎要咬妈。”）开车带着妻子莲和女儿及外孙，拎着这些祭祀用品去了安葬父母墓地的山上。

路，还是多年前修的水泥路，风一吹，漫山的野菊花晃得我眼睛发疼。我把祭祀用品摆放好，焚香烧纸钱，蹲在墓碑前给他们剥着糖果，絮絮叨叨的跟他们说，县城里的房很少住了，我今年在市里买了房，买了车……上周，还去看了小时候对我特别照顾的王奶奶，她还问起您们呢。“外公，祖祖他们咋不出来看看我们呢？是不是说我不乖嘛？”听到小外孙突然冒出来的话，泪水早已迷糊了我的双眼……

风掠过墓碑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母亲在笑着说，“我就知道，我们的铭儿最有出息。”又恍惚看见父亲蹲在我的面前，把灶堂里热乎乎的烧红苕往我手里塞，“铭儿，慢点儿吃，别烫着。”阳光落在墓碑上，照片上的父母在阳光下，两个人都笑着，还是我记忆里慈祥的样子，没有病痛，也没有穷苦时候的愁容。

下山的时候，路过小时候常去的供销社，门口的阿婆还认得我，塞给我两块橘子糖，“铭，你爸以前总来给你买这个，每次都要挑带糖霜的，说你最爱吃”。我把阿婆给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瞬间从舌尖传到了心口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就掉下来了。原来我的父母从来都没有走远啊，他们就藏在布鞋的针脚里，藏在牛奶的温度里，藏在每一口带着糖霜的橘子糖里，他们在跟我“躲猫猫”呢。只要铭儿还记得，他们就会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把母亲纳的布鞋翻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尘放在阳台上，风一吹，仿佛母亲还坐在我的身边，指尖绕着麻绳，用“老婆针”（我们农村妇女用的一种大针，俗称老婆针。）一针一针的纳着鞋底。

玄关的鞋柜里，还放着母亲几年前给我纳的灯草绒布鞋，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很密。有一年的冬天，我穿着它去朋友家喝酒，朋友们笑说:“铭，你母亲这手工透着一股笨拙的温柔呢！”我当时没好意思解释，其实这是母亲在县医院住院时，强忍着病痛坐在病床上，就着窗边的太阳纳了整整一个月的成果啊。

那时候母亲的手已经抖得很厉害了，连拿汤匙都稳不住，但她偏要给我纳一双布鞋。说我小的时候总喜欢穿着她纳的布鞋到处跑，长大以后嫌土就再也不肯穿了。我那天去医院送饭，刚好撞见母亲纳得歪歪扭扭的针脚，她正咬着牙一点点拆，指尖被麻线纳得发红，看见我进来了，又慌忙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被子里塞，像极了一个藏糖果的小孩子。我蹲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说:“铭儿早就不土了，您纳的布鞋我都喜欢。”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天吃饭时连平时只吃几囗饭的都多吃了小半碗。

后来，这双灯草绒布鞋纳好后没有多久，她就走了。“铭儿，你的布鞋纳好了，今年冬天就不会冻脚了，我终于可以放心去找你爸爸了。”母亲断断续续地说完，就倒在我怀里。我抱着母亲，握着那双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布鞋，瘫坐在病床上，哭到连护士过来拉我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父亲走得比母亲早几年。那年的冬天，他在红星堰工地干活路摔断了腿，没熬到过年就走了。那时候家里穷，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每天上学冻得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我们农村人叫它“冻包咡”，书面用语“冻疮”。）父亲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把我要穿的棉袄放在灶堂边上烤得暖烘烘的，再塞两个烧红苕到我书包里。

我那时候不懂事，总羡慕有钱的同学买的热牛奶喝。有一次跟他闹脾气，把他塞给我的烧红苕扔在地上，说我再也不吃这破东西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把红苕捡起来拍干净灰尘。第二天放学，我就看见他攥着皱巴巴的十块钱，站在学校门口给我买了生平第一杯热牛奶。

我后来才知道，那十块钱是他每天中午啃冷馒头，省了整整半个月的饭钱攒下来的。他走的那天，枕头底下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冷馒头，和给我买牛奶剩下的三块二毛钱。我后来上了高中，毕业后参加了工作，教书、当村干部、中铁七局当管理，喝过各种各样的热饮，却再也没有哪一杯，比那年冬天父亲攥在手里焐得发烫的牛奶甜。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窗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烧红苕，一个举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都笑着，眼里亮得像盛了满天的星。唯愿天堂的父母，重阳节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