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修鞋的妈妈</p><p class="ql-block">我家住青年路的时候,后院走廊里,常年放着一个修鞋用的木头提篮。</p><p class="ql-block">那是属于我妈的家伙什。小锤子、皮剪子、大小号的鞋楦子、虎头钳、砂纸、带钩的锥子、蜡线、粗针,还有专门焊塑料凉鞋的烙铁和各色塑料皮子,黑的棕的鞋油、鞋刷子,后来又添了一把擦翻毛皮的橡胶刷……零零碎碎,满满一篮。最沉的一件,是个铁的鞋拐子。</p><p class="ql-block">我妈爱坐在走廊上擦皮鞋。太阳好的时候,她把擦好的鞋,一双一双排得整整齐齐,晒成一长溜。</p><p class="ql-block">那会儿夏天的凉鞋都是塑料的,小孩子费鞋,不是绊子断了,就是鞋底裂了口。我妈就支起烙铁,把断口烫化,贴一块颜色相近的皮子补上。我爸也省,他的黑凉鞋上,好几根绊子都是我妈、或是他自己用废鞋皮换上去的,手艺都不赖,不细看,还真看不出。</p><p class="ql-block">我妈自己穿鞋更省。有一双凉鞋她穿了十年,鞋底都磨得薄薄的,还在穿。我偷穿出去一下午,愣是给穿透了底。</p><p class="ql-block">小白鞋最难伺候,穿两天就乌糟糟的,怎么刷都刷不白。不知是从哪儿听来的方子,说把大白纸用水浸湿贴在鞋面上晒,纸干了,鞋也就白了。还有说最后过清水时滴几滴蓝墨水、挤点牙膏……方子都试过,管点用,但用处不大。</p><p class="ql-block">最难弄的是冬天的棉鞋。不管用醋还是小苏打水刷鞋面,都伤皮子,越刷越泛白。鞋口油了,我妈就用白粉笔厚厚涂一层,晒干了再拿刷子刷掉。</p><p class="ql-block">最怕的是棉鞋的里子。脚汗大的人,把棉鞋放在炭炉子边上烘,那简直是灾难。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腥咸的咸鱼味,就知道有人脱棉鞋了。</p><p class="ql-block">我妈有她的办法,往鞋膛里里外外抖一遍小苏打,再用废报纸把鞋肚子塞得紧紧的,放到走廊上去吹风。</p><p class="ql-block">那时候,还流行用汽车轮胎给棉鞋前后掌各钉一块,有的是上胶后用蜡线纳鞋、有的周边用一圈小黑钉。我妈会用皮剪子把轮胎边剪个斜边,这样从侧面看就看不见厚厚的轮胎底……</p><p class="ql-block">我妈做这些事的时候异常专注,她说小时候的理想是当图书管理员,能天天有书看。我倒觉得,她心里更想当个修鞋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