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众责守本心（五十二）

田跃荣

（五十二）建房历艰辛

文/田跃荣

上篇写道：千禧年建房的波折，并未随着年关过去就此停歇。同批建房的人家大多顺利迁入新居，唯独我手头拮据，新房没钱安装窗户以及暧气等，只能停在半成品的状态，一家人仍旧守在福胜沟的旧屋里过冬。年前摆摊售卖春联，本指望挣一笔收入结清欠款、安稳过年，谁料腊月二十三，在西关丁字路口偏遇远房表哥，被他提前逼债。我掏出身上仅有的三百余元诚意先付，却被他当场把钱摔落在地，当众难堪，尝尽人情的凉薄。三日后，我咬牙凑齐一千二百元结清欠资，一整个冬天的辛劳几乎被掏空，只剩四百元勉强维持开年家用。那个除夕看似平静，心底却压着说不尽的委屈与疲惫。

仿佛磨难总爱接踵而来。为了保护未干透的墙体不被冻坏，我年前隔三差五就前往圪洞村的新房，烧火保温。腊月二十八过去查看，墙面尚且完好。谁也没料到，除夕夜里刮起一场大风，临时封堵后墙窗口的塑料布不翼而飞，凛冽的西北风直灌屋内，室温骤降。正月初二我过去烧火时发现，潮湿的墙皮多处冻得起鼓脱落，像长了一片片“牛皮癣”，那一刻，心里凉了大半截——两三个月小心翼翼的防护，多半付诸东流。

我不肯就此放弃，若是断了烧火保温，多面墙都可能冻毁。我重新找来塑料布，用木条压紧、铁钉牢牢钉实，又烧上一灶炭火，才黯然返回旧家。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我反复自问：是老天不公？还是我能力不够？细想一路走来才明白，都不是，只是出身贫寒、起点太低。

从沿河十余里的求学路，到半年的牧羊时光；从百里奔波的复读，到高中时常常饿到难以入眠；从当初录取线仅超五分的失落，到次年高出六十八分考入高校，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艰难。我拼尽全力往前走，可比起同事、邻居和同龄人，依旧相差甚远，究其原因，竟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再多感慨，天亮之后也只能收起，日子还要继续。转眼开学，我依旧站在初二的讲台之上，面对基础薄弱的班级，备课讲课、课后辅导、批改作业，样样尽心尽责，不曾有半分敷衍。可生活的压力步步紧逼：赊砖的马寨留上门催款，收电费的牛挨云也如期而至，我只能一次次陪着笑脸，恳请宽限几日。每月微薄的工资，既要还债，又要供两女儿读书，还要应付日常柴米油盐的开销，更要想着新房后续的完善款项，处处捉襟见肘。

妻子比我更为上心，主动回娘家向亲戚东拼西凑，借来一千五百元，先买下门窗木料。再优先考虑自家兄弟来做木工。在此要说明的是，上一年四个兄弟偏巧同年都在岢岚建房，实在抽不开身。正月里五弟成了婚，正为建房与成家欠下的债务发愁，便携妻前来。正好省下雇佣外人的工钱，至于他的困难，我和妻子想办法解决。

此时天气已回暖，五弟两口子就住进半成品的新房里，破料、做门扇、钉窗扇、打壁柜，忙活了半个多月；之后又安装玻璃、灯具、雇人返工刮墙，又耗去十余天，除暖气外大体完工。我和妻子分头向亲友共借四千元，交给五弟后，他们才返回岢岚。

随即已到了夏天，墙体经风吹晾干一月有余，我们终于搬进盼了许久的新家。等到暑假，才装上暖气。直至当年年底，所有赊欠的料钱、工钱一一还清，长达两年的建房奔波操劳，总算暂时画上句号。只是这一路冻墙返工、举债求人、忍辱负重的滋味，深深印在了心里，久久难忘。

千禧筑舍委屈忍，岁尽寒侵意未平。

微薪难填偿债洞，狂风竟卷护窗屏。

墙冻成癣心血倾，屡历尘霜忆旧程。

骨肉相扶终有济，两年劳瘁账还清。

住进新居后，教学工作有转机吗？且看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