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先贤的哲理名言(三)

黄老邪

<p class="ql-block">  老子曾言“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p><p class="ql-block"> 能克敌制胜,不过是一时之力;能守住自己那颗心,才是真正的的强韧。而“守心”,不是向外攫取,而是向内安顿。</p><p class="ql-block"> 史上曾有一篇佚名诗作《守心》,不著年代,不署姓名,却像一枚沉在古井底的青石,捞出来一擦,依然莹莹有光。</p><p class="ql-block"> 世间论心之文多矣,然而能将方寸之地说得如此通透者,却不多见。</p> <p class="ql-block">  《守心》开头两句,“风涛不动真如见,平陆深藏芥子舟”。</p><p class="ql-block"> 世间风涛,从未止息一一旁人一句冷语是风涛,际遇忽然颠簸是风涛,甚至心头一念妄动,亦能掀起滔天巨浪。许多人一生都在忙着平息外头的风浪,却不知道真正的定力,是从里面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心定,不是说对外界浑然无感,而是任它风涛蔽日,我自有一片晴空。那晴空,便是诗里说的“真如”一一不是求神拜佛得来的,是自己千万次摇撼里,一寸一寸站稳的。</p> <p class="ql-block">  宋代文豪苏东坡谪居湖北黄州时,曾作一偈“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所谓八风,是指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八种能让心湖翻腾的风。他自觉得意,便遗书童送过江去给好友佛印看。</p><p class="ql-block"> 佛印看后,只批了两个字“放屁”。东坡大怒,连夜过江去找佛印理论。佛印笑着说“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可见天下的名人东坡尚且被区区二字搅得彻夜难眠,何况天下的凡人?</p> <p class="ql-block">  由此可见,心如山岳,不是嘴里说说,笔下写写便能成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p><p class="ql-block"> “平陆深藏芥子舟”,这句更是妙极。平陆,是寻常大地;芥子,是极微小的草籽。一颗芥子中,竟能藏下一叶扁舟。这并非神话,而是一种眼光的提醒:不要小看了你这方寸之心,它竟能装下的天地,远比你以为的更辽阔得多。</p><p class="ql-block"> 我常觉得,今人之所以容易疲惫,大半不是身累,而是心累一一是把这颗心塞得太满,又不肯腾出一隙之地,让它泊一泊。</p> <p class="ql-block">  庄子在《逍遥游》中说到“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说那小鸟在密林中筑巢,所占之地不过是一根树枝;那田鼠到河边喝水,所喝不过一肚饱足。</p><p class="ql-block"> 天地再大,人所能真正消受的,也就是方寸之间安顿。若是心里窄了,即使身处华堂广厦,也觉处处碰壁;若是心里宽了,哪怕身居陋巷,也能神游八极。</p> <p class="ql-block">  唐代被贬朗州司马的刘禹锡写《陋室铭》,身居斗室,却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又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势形。”他那间小屋,何尝又不是一艘藏在芥子里的舟?载着他在精神的汪洋里自来自去。</p><p class="ql-block"> 若能悟待“芥子舟”的道理,或许就会明白:真正的富足,从来不在于堆砌多少外屋,而在于心里能腾出多少空地。</p> <p class="ql-block">  《守心》接下的“苦乐由来心作镜,荣枯自古水推沤。”两句,将人间的苦乐荣枯看得十分通透。心是一面镜子,外头来了什么,它就照见什么;苦与乐,不过是镜面上的影像而已。而荣华枯败,则如同水面被风推起的浮沤,转眼生成,转眼破灭。</p><p class="ql-block"> 明人洪应明在《菜根谭》里说过“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花开是荣,花落是枯;云卷是来得宠,云舒却是去得静。</p> <p class="ql-block">  但花与云何尝有悲喜?悲喜的,只是看花观云的那颗方寸之心。你把它当作镜,它就如实映照,雁过寒潭,影落而不留痕;你把它当作泥潭,它便搅得一潭浑浊。</p><p class="ql-block"> 战国时,庄子妻死,惠子去吊唁,却见庄子正敲着瓦盆唱歌。惠子责备庄子,庄子说“她未生时本无形,现在重归无形,与四时变化一样自然,我若哭哭啼啼,倒是不通天命了。”</p><p class="ql-block"> 人若想行得稳,首先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古人云“凡事留余地,雅宣能容人。”真正有分寸之人,不会因一时顺遂便忘乎所以,也不会因一时失意便自暴自弃。天地有四时,人也有盛衰,顺境时守住谦逊,逆境时守住志气,这就是人的根本。</p> <p class="ql-block">  庄子的这番言行,放在世俗者眼里,未免显得庄子不近人情且不合常理;然而庄子并非无情,只是他那面心镜擦得太亮,照见了生死荣枯背后那层不变的底色。寻常人有寻常人的悲欢,不必强学庄子鼓盆而歌。但在看透“水推沤”这一点上,不妨学着些一一眼前的得意与失意,那只是水面上的浮沤而已。这么一想,许多郁结便能淡去三分。</p><p class="ql-block"> 人这一生,从青丝到白头,追逐的无非是一个“好”字一一好日子、好心境、好归宿。可若把“好”字寄托在外物上,便耍受制于风涛、荣枯、得失。唯有把这方寸之地打扫干净,守住心的人是夺不走的。</p> <p class="ql-block">  《守心》前面说的是心法,到了颈联“困时且看松根劲,达处休辞石上流”,便落在行事上。这两句,一句教人如何面对困境,一句教人如何面对顺境,两相映照,缺一不可。</p><p class="ql-block"> 困时看松,松的力量不在枝叶,而在根。天寒地冻,大雪压枝,能撑过去的,都是把根扎得极深的。历史上圣人孔子曾被困于陈、蔡两国之间,粮食断绝,从者病倒,而孔圣人依然弦歌不辍。</p><p class="ql-block"> 子路怒问“君子亦有穷乎?”孔子坦然答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到了穷途,仍能守住本心,小人一穷,便无所不为。这“松根劲”,就是一种“固穷”的操守。</p> <p class="ql-block">  所谓松根,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一一是德行,是骨气,是认定便不动摇旳信念。有了这条根,再大的风雪也只能压弯枝叶,伤不到性命。而“达处休辞石上流”,说得尤其警醒。人在困苦时,往往还能咬牙苦撑;反倒是通达顺遂之际,最容易丢失自我。石上清流天波无澜,默默润泽门物而不争。这句劝人,处优渥、居高位时,不要推辞去做山涧那股清流一一不失朴素,不忘来路,不飞扬跋扈,不浊了心性。</p> <p class="ql-block">  汉代名臣张良,运筹帷幄,功成之后,不恋权位,飘然远隐,从赤松子游。世人只道他明哲保身,其实张良在践行于另一种“松根”;不仅在困时立得稳,更在达时退得从容。高官急流勇退,是守心的根本,能屈能伸,能上能下,才是一棵完整的松。</p><p class="ql-block"> 一个能守心之人,都做到了“尖斌傀卡”四个字:“尖”,能小能大;“斌”,能文能武;“傀”,能忍受人、鬼之处境;“卡”,能上能下。</p> <p class="ql-block">  《守心》最后两句“守得灵台方寸地,人间何处不瀛洲。”这也是全诗的题眼,更是最动人的一句。</p><p class="ql-block"> 灵台,就是心;方寸地,就是这颗心所占的区区一寸。瀛洲,是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是古人向往的极乐净土、仙境之地。诗人却说,不必渡海求仙,只要守住了心里这一寸干净之地,人间处处都是瀛洲。</p><p class="ql-block"> 陶渊明在《饮酒》诗中写“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陶公那间草屋,分明就在闹市之中,人来人往的尘世里,可他因为心远,便听不见车马的喧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这跟“人间何处天瀛洲”是完全相同的境界。颜回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在旁人看来,那是苦到头的日子。但颜回却像活在仙境里一般。旁人看到的是箪瓢陋巷,颜回守的则是灵台方寸。</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的心是有限的,正如容器一样,装下了痛苦,就没有幸福,装下了烦恼,就没有快乐,装下了仇恨,就不会感恩。</p><p class="ql-block"> 人这一生,唯有把这灵台方寸之地打扫干净,不惹尘埃,那么不必等到功成名就,不必等到万事俱备,此刻此地便已是瀛洲。</p><p class="ql-block"> 全诗只说一个“守”字,守非枯坐,而是在变动不居中,始终不失内心的那点清明。风涛来了,任它来;荣枯过了,随它过。</p> <p class="ql-block">  古人云“鱼吞钩饵,鸟入樊笼。患生于得,祸起于所爱”,东汉末年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被誉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凭此神勇完全可在乱世之中稳坐一方。可他守心不住,败在见利忘义,有饵便呑。丁原待他如子,为一匹赤兔马杀了丁原;董卓收他为义子,他为了美女貂蝉剌死董卓。每一次“取”都像呑下一只更香的食饵,结果步步陷入更大的牢笼。最终白门楼上因见利忘义而断送性命。他到死都不明白:一生败在不知何者当“舍”,何者不当“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