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我有幸陪同桐柏县本土作家池长生老师,前往大河镇搜集创作素材。池长生老师是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南阳市作家协会理事,数十年笔耕不辍,创作有多部长篇小说。他常年致力于淮河红色文化、山寨民俗与民间故事的挖掘整理,即便退休之后,依旧潜心于乡土文史的编撰与地方文化的抢救发掘。</p><p class="ql-block">说是陪同采风,于我而言,更多的是充当领路人,毕竟我对大河镇这一方水土格外熟悉。与池老师近距离相处,才真切感受到他为人随和质朴,一如他笔下的文字,满是浓浓的乡土烟火气息。</p><p class="ql-block">此行的第一站,是泉水湾村碾盘沟组。池老师专程来到这里,踏寻红色足迹,搜集流传于乡间的红军故事。下午两点半,我们从大河镇政府启程,沿 234 省道向西行驶 4.5 公里,右转驶入一条乡村水泥路。路面宽 3.5 米,地处山间,道路蜿蜒曲折,视野多有遮挡,行车需要格外专注。虽山路迂回,好在往来车辆稀少,一路少有会车的烦扰,正好从容欣赏沿途山野风光。</p><p class="ql-block">公路穿行于两山峡谷之间,四周群山叠翠,草木繁茂,满目郁郁葱葱。我们驾驶的电车噪音低微,山林间便格外清静,不时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在山谷里悠悠回荡。远离城市喧嚣,这里俨然是卸下生活重压、寻得内心安宁的好去处,适合那些被快节奏生活裹挟的人,到此寻一份清净。约莫二十分钟,车行至道路尽头,一座稀疏散落着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便是碾盘沟。</p><p class="ql-block">刚踏入村子,一棵参天古树便撞入眼帘。依据桐柏县林业局悬挂的保护标识得知,这是一株树龄三百五十年的黄连树。更叫人称奇的是,树上还挂着另一块标牌,标注着紫藤(葛花),树龄已有百年。凑近细看,一搂多粗的紫藤藤蔓紧紧缠绕黄连古树,部分枝干已然嵌入黄连树的树干之中,自地底根部攀援而上,缠绕遍整株大树的枝丫,直达树梢。藤与树血肉交融,浑然一体,让人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p><p class="ql-block">桐柏县城内,那株象征桐柏地名由来的桐包柏早已是一大奇景,不曾想,在这深山之中,还能遇见这般藤缠古树的罕见景象。池老师见此景致,不由感慨,称其为 “龙缠华柱”,实在蔚为大观。</p><p class="ql-block">正沉醉于古树奇观,村落对面传来的说话声将我们的思绪拉回现实。抬眼望去,两位老人正坐在一起闲谈。我们正好想要打听古树的过往,便快步走上前去。两位已是八旬高龄,是相伴多年的老夫妻,见到外来的我们十分热忱,主动招呼我们落座闲谈。</p><p class="ql-block">我迫不及待开口询问:“老人家,这棵古树当真有几百年的年岁了吗?” 老人答道,他们儿时见到这棵树,便已是这般模样,听祖辈口口相传,古树的确历经数百年风雨。</p><p class="ql-block">我不由得连连惊叹造物的神奇,老人却笑着说道:“这算不得什么,这儿还有更奇的旧事。”</p><p class="ql-block">我顿时心生好奇,连忙追问。老人伸手指向古树北侧约百米处的一片空地,缓缓讲起过往:“早先这里立着一盘碾,拿它碾稻谷,一斗稻谷,就能碾出一斗米。”</p><p class="ql-block">这话听来实在匪夷所思。民间素来有 “谷一石,米五斗” 的老话,稻谷脱米本就是对半的出米率,怎么可能谷米等量?见我们满脸疑惑,老人继续娓娓道来。</p><p class="ql-block">很久很久以前,此处有一盘天然碾盘,是巨石露出地面自然形成,连碾滚也是天生造就。那时候,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此处碾谷,果真一斗稻谷可得一斗净米,碾盘沟这个地名,也正是由此得来。</p><p class="ql-block">后来有个长工,清晨路过碾盘打水,看见一只银母鸡带着一群小银鸡,正在碾盘之下啄食谷粒。长工脚步惊动了银母鸡,它猝不及防,一口啄伤了长工的脚。长工一时恼怒,抄起扁担挥打过去,竟打死了一群小银鸡,死去的小鸡化作一堆银壳。长工便把这些银壳拿回了家中。</p><p class="ql-block">可自此之后,长工脚伤缠绵,久卧病榻,耗尽得来的全部银壳,才勉强将伤势治好。这便是当地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银壳子》。故事也在告诫后人:不属于自己的财富,终究难以守住,只求财去人安。</p><p class="ql-block">自这件事发生以后,这盘神异的碾盘便再也不曾转动。经年累月,泥土层层淤积掩埋,那方神奇的古碾盘,就此沉睡于黄土之下。老人讲述这段传说时,神色带着几分怅然。</p><p class="ql-block">见老人情绪低沉,我便转换话题,询问起他们的身世。老大爷说,自己十几岁时,为躲避匪患,跟随父母迁居至此,就此扎根,世代定居于此。老两口都出生于 1943 年 10 月,老大爷比老太太仅年长八天。谈及相伴一生的日子,老太太爽朗一笑,打趣说,他俩就像 “铁勺子配铜刷子”,一辈子吵吵闹闹,却终究是一家人。</p><p class="ql-block">老太太性格豁达风趣,临别之际,又给我们讲了一则当地口中叫做 “瞎话” 的乡间小故事。</p><p class="ql-block">从前,有一只老母鸡孵小鸡,主人疏忽,把一枚鸭蛋混进了鸡蛋堆。待到破壳之日,小鸡与小鸭子一同出世。老母鸡不分彼此,一样悉心照料。一日,老母鸡带着一群小家伙外出游玩,小鸭子一见水塘,满心欢喜,“扑通” 一声跃入水中嬉戏。老母鸡急得团团转,一遍遍呼唤:“鸭儿,鸭儿,快上来!” 水里的小鸭子玩得尽兴,仰头高声回喊:“我嘴扁,你嘴尖,谁是你的子和女,再喊拉到水里淹死你!” 一番话,听得老母鸡满心难过。</p><p class="ql-block">讲完故事,老太太心生感慨,借故事道出现实:这就好比如今姥姥辛苦照料外孙,费尽心力,却未必落得一句好话,外孙终究算不得自家人。</p><p class="ql-block">这个小故事,分不清是祖辈虚构的趣谈,还是生活经历的感悟,真假已经不必深究,细细品味,其中却藏着世俗人情的道理。</p><p class="ql-block">受时间所限,我们只得辞别两位老人,踏上归程。返程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我在心中梳理着今日此行满满的见闻收获。而池老师一路默然沉思,他心底酝酿的所思所想,或许,只有等到他的文章落笔成文,公开发表之时,我们方能知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