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韶关夏集祥</p><p class="ql-block">美号:29453182</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国庆长假的风裹着桂香漫过韶关乡野,许多人收拾行囊奔赴远方,有人追着山巅日出驱车千里,有人为寻极致刺激奔赴峡谷蹦极,也有人围坐小院煮茶闲谈,把日子泡在慢腾腾的烟火里。我却哪里也不去,天刚亮便搬了小竹凳坐在屋后的村塘边,就着后山老樟树林里飘过来的清香,冲一杯去年清明从乳源山里带回来的山茶。</p><p class="ql-block">从前读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总不解其意,总以为要躲进深山老林才能躲开俗世喧嚣,如今守着这方不过半亩的野塘才懂,所谓“心远地自偏”,从来都和居所无关。塘面静得像一面被溪水浸软的旧铜镜,几片残荷斜斜立在水面,把一整个秋日的晨光揉成细碎的金影。风从田埂那边漫过来,带着晚稻成熟的清香,耳边没有景区的人声鼎沸,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恍惚间,那鸟鸣竟渐渐漫成了流水的声响,顺着时光的缝隙,一下就把我拽回了一九八六年的盛夏。</p> <p class="ql-block">那年单位组织团支部联谊,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攥着半旧的帆布包,包角还印着单位洗得发白的蓝漆字,踩着砂石路往乳源的深山里走。那时的大瑶山还没有修通后来的高速公路,满坡都是齐膝深的芒草,山风卷着松涛从林子里涌出来,风里裹着南岭独有的芒草和野栀子的清苦气。我们顺着无人的山涧往深处溯溪,凉丝丝的溪水漫过脚踝,脚下的鹅卵石被流水磨得光滑透亮,有人踩不稳滑坐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泼了旁边人一身,惹得满溪都是笑声。</p><p class="ql-block">同行的薇薇走在队伍最前面,扎着简单的马尾,裤脚挽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荆棘,她的声音裹在流水声里,像山涧淌过的细泉:“你们快看,石缝里有小螃蟹!”一群人呼啦啦围过去,蹲在溪石边翻找,有人从帆布包侧袋摸出两块揣得发烫的红薯,用溪水冲了冲就分着啃,清甜的汁水混着山风的凉意,漫过每个人的舌尖。我们踩着溪水往山的更深处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溪面铺成晃动的银斑,没有人想着要拍照片打卡,也没有人算着行程要赶去下一个景点,只想着就这么顺着溪水一直走下去,把满溪的清凉和笑声,都藏进二十岁的夏天里。后来她随家人调去了外地,再也没一起走过那样的山涧。</p> <p class="ql-block">后来的几十年,伏案的日子多,游山的日子少,案头的毛边纸草稿笺写完一沓又一沓,抽屉里的文件攒了一份又一份,直到退休卸下肩头所有事务,重新日日踏在乡野的泥土上,才忽然读懂陶公那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况味。我也走过不少名山大川,见过云海翻涌,看过大江奔流入海,却总觉得没有哪一处的水,能像当年乳源深山里的那道溪,清得能照见一群人眼里亮闪闪的光。</p><p class="ql-block">此刻我坐在村塘边,手里的热茶冒着淡淡的白汽,风拂过塘面的残荷,漾开的波纹竟和当年溪面的涟漪一模一样,连圈数都像数过似的。原来那些以为早就走远的青春岁月,从来都没有真的消散,它就藏在每一道流过的水里,藏在每一阵吹过的风里。以前总觉得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寻到诗意,如今守着这半亩村塘,朝看薄雾漫过田埂,暮看斜阳落在山尖,才懂元人张可久那句“松花酿酒,春水煎茶”说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雅事。你坐下来,一塘秋影在眼,旧年溪声在耳,青春的余温还在茶盏里冒着热气,闲居的日子便处处都是清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10.12于韶关横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