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南泥湾”（上集）：新四军向大海要粮——纪念新四军成立89周年

吴元浩

点击链接 看精彩视频《上集｜海上 “南泥湾”：新四军向大海要粮》》 你听过南泥湾民谣，但你知道新四军还有一处 “海上南泥湾” 吗？被切断军饷、被日伪封锁，缺粮少衣的海防团，把目光投向茫茫大海。这支 “土海军” 如何靠捕鱼绝境求生？这段少为人知的抗战往事，今天我们揭开序幕。

10 月 12 日，是新四军成立 89 周年纪念日。回望 1937 年 10 月 12 日新四军组建之初，依据国共合作协议，部队粮饷及各类军需物资由国民党政府供给，经费统一向第三战区兵站总监部申领，再下发至各支队。国民党当局长期克扣新四军军饷，在兵员补充、枪械配发、经费划拨等方面处处设限、多方掣肘，但这一时期，新四军尚能获取一部分经费补给。
1941 年 1 月，皖南事变爆发，国民党顽固派悍然撤销新四军番号。自此，原本就十分有限的军饷粮秣彻底断绝，这支浴血抗敌的部队陷入缺衣、缺粮、缺经费的空前困境。已经挺进敌后的各支队处境尤为艰难。为解燃眉之急，部队与地方党政干部只能向地主富户借粮借款，或是依靠民间募捐筹措物资。1942 年，日伪相继侵占苏中崇明、启东、海门、如皋、海安、东台等沿海县城与重镇，频频对长江口沿岸实施 “扫荡” 与 “清乡”。身处敌后游击战场，根据地物资条件本就极端艰苦；随着根据地不断被分割压缩，生存局势愈发严峻，后方军工生产、器械修造、物资储备、后勤补给全线承压。
1942 年 2 月，中央军委根据党中央和毛泽东提出的 “自己动手，生产自给” 等方针，向全军发出指示，要求各部队做到 “一面战斗，一面生产，一面学习”，依据不同环境条件开展生产运动。广大军民一手拿枪打仗、一手挥锄生产，取得丰硕成果。广为传唱的歌曲《南泥湾》、秧歌剧《兄妹开荒》，正是那段峥嵘岁月的生动写照。面对苏中根据地严峻的财政与物资危机，苏中区党委同样部署开展军民大生产运动，着力发展敌后根据地经济。这是抗日战争时期，苏中党政军民践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精神开展的一次伟大实践。
就在这样艰苦卓绝的斗争环境下，当时陶勇、姬鹏飞和我祖父吴福海所领导的苏中军区海防团，肩负双重使命：既要守护渔民生产安全，保障海上运输通道畅通，又要建设海上后方基地，全力支援前线作战。指战员日夜巡守千里海疆，守护武器弹药、修械工场与各类战略物资，不少修械所直接设置于海船之上。部队时常要在海上连续游弋数周，难以靠岸休整。粮食本就紧张，蔬菜更是极度稀缺，战士们常常只能蘸着盐水下饭。有一段时间，干部战士的每月津贴只有几毛钱，还不够买斤把猪肉。海面之上鱼群腾跃、海蜇漂浮，战士们却无从获取 —— 缺少渔网，也不懂捕捞技艺，只能望洋兴叹。
重重艰难困苦之中，南泥湾精神深深感召着海防团每一位指战员。为冲破日伪 “扫荡”“清乡” 带来的封锁，部队决心践行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的南泥湾奋斗精神。大家集思广益，有人说起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有同志提出：“我们海防团驻守海上，就要靠海吃海，向大海要生存资源。” 思想迅速达成共识，海上捕鱼、生产自救的构想就此落地，一段 “海上南泥湾” 的奋斗篇章就此开启。这段珍贵历史，在新四军老战士吴少章《我军海上部队生产自救 “捕黄花鱼” 的历史回顾》一文中有着详实记述：
海上捕鱼，主要抓住一年一度的黄花鱼汛期，这是一笔十分可观的物资来源。听闻此策，全体官兵信心百倍、干劲十足。渔汛多在春暖花开的清明过后，即农历三四月间，一年分为三期，每期约十天。其中第一、二期为捕鱼黄金期，鱼群密集，产量极高。沿海渔民一年生计，大多仰仗这两期渔汛，万万不能错失。待到第三期，黄花鱼产卵完毕便游向深海，渔获寥寥无几。当地流传这样的民谣：
“早上空打空，晚上驮不动。”
“一日捕得鱼满舱，大家小户喜洋洋。”
每到渔汛时节，渔歌此起彼伏。繁忙欢乐的汛期，真切诠释着 “吃鱼不如捕鱼乐”。团部随即下达指示，统一部署调度，要求所有具备出海条件的船只，都投入渔汛生产，多捕鱼、多产出，为抗战事业作贡献。春节刚过，各项筹备工作便紧锣密鼓铺开。虽立春已至，海上依旧寒气凛冽，同志们四处征集船只，检修船体，添置铁锚、缆绳，编织修补渔网与篷帆。为抵御狂风巨浪，还要编制柳条太平篮；同时备足淡水、蔬菜、柴米油盐酱醋茶糖等生活物资，方方面面尽量周全。
团部规定，每艘出海船只指派一名连排干部，协同船老大统筹捕鱼生产。参与其中的，有团部总会计司徒奎，经济管理员陈漂萍、刘月轮，参谋赵奎、缪开，粮秣员陆占球、唐奎，以及多名连队工作干部。
出海之前，参加捕鱼的指战员还要开展简短集训，重点学习尊重渔民船上的传统习俗。譬如妇女不能登船，忌说 “翻船” 这类不吉利话语；吃饭时筷子不可架于碗沿，这在渔民习俗中寓意船只搁浅；抹布另有叫法；吃鱼不可整条翻身；坐卧之时不能抱膝，也不可双脚晃荡正对桅杆；海上见到江猪、大型海鱼，不能用手指点。出海前还要举行祭网仪式：广场之上，每条船设一张供桌，摆放香炉、烛台，供奉猪、羊、鸡三牲，另备一条被视作大吉大利的大鲈鱼，搭配盐、米、茶叶。桌旁竖立一丈多高的红旗，旗杆牢牢固定在桌脚。四周挤满围观群众，船主、船老大和一众船工在红旗招展、人声喧腾中依次叩拜。船主先行叩头，二老大鸣锣，而后船老大行礼，抓起盐、米、茶叶向四周抛撒。随后六名船工，抬着大渔网赛跑，哪一艘船的代表跑在前面，便预示此船能够满载而归。倘若一户船主有多船出海，则分设多张供桌，各船同时行礼、同时赛跑，角逐头功。为争取好彩头，有的还会提前邀约帮工中途接应。仪式最后祭拜海龙王，焚香点烛，祈求海上平安、渔获丰饶。船老大几乎每日都要敬天地、拜龙王，遭遇狂风暴雨，祭拜就更加频繁。
整套仪式充斥着旧时封建迷信色彩。共产党人本不信神佛菩萨，但为虚心学习渔民的捕鱼技术，团结依靠沿海群众，登上民船便充分尊重当地沿袭已久的习俗，不敢轻慢。弶港一带属于新开辟的抗日根据地，群众思想改造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历时三个月筹备，部队逐步熟悉渔民的传统规矩，掌握团结、教育、动员渔民的工作方法，最终组织起近三十艘大船。这些船只一部分专职捕鱼，更多承担护渔护航任务；船上配备武装，也随船携带渔网，敌情缓和时，随时开展捕鱼作业。
万事俱备，数十艘大船整装待发。军民集体出海是什么场面？渔场之上一边捕鱼一边要防备敌伪海匪骚扰，他们又会遭遇哪些惊险？下集，我们继续看新四军海防团向大海要粮，百万斤黄花鱼如何撑起海上抗日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