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路长风，填我少年梦

黄好学（午夜春秋）

　　每逢节假日，我喜欢抽时间返乡下，在乡村自驾兜风。或许这与我小时候虽生活在乡村一隅，却无缘多看一眼周边风景有关，亦或与少年离家老大回、不复当年模样有关——总之，人间纵有千百媚，唯独你是情所钟，这便成全了我回乡下的种种理由。

驾着车，打开部分窗玻璃，田野上拂过草木与山川河流的风，不由分说飘进车厢。那些风有时温润轻柔，有时激情热烈，带着一股子野性气息拂向我的脸，追着我一路向前，恣意地在我身上嬉戏。那可爱的调皮劲儿，瞬间撩拨出我蕴藏已久的野性，搅得心神激荡，与这片土地有关的往事，霎时在记忆深处翻涌。年少时，最为惊心动魄的莫过于台风，一家人提心吊胆地盯着屋顶瓦，一旦被掀开，两位兄长便冒雨登梯压砖，亲人合力扶稳竹梯，场面令人胆战心惊。乃至年少的我，为了及时捡拾被台风打落的龙眼，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所有的一切，颇有往事如烟、人生如梦的万般感慨，幸运的是，人间总有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无论向前还是侧脸眺望，庄稼或高或矮，草木或青或黄，虽各自安居一方，却在广阔天地间彼此相连，连同坐落其间的大大小小村庄、田埂边摇晃的竹篱笆——篱笆上垂着的瓜藤挂着半青的小瓜，像极了儿时偷偷摘下藏在衣兜的甜，以及村庄里生活的人们。竹篱笆还是老样子，只是当年踮脚偷瓜的少年已添华发，唯有风裹着的草木香，仍能瞬间拉回旧时光。曾记得，每次捰柴路过瓜田时，那些青翠欲滴的黄瓜，撩拨我心跳加速，恨不得放下柴担，弓身蹿进瓜田摘上一根，既可解渴，又能慰藉肠胃，只是附近总是有人，仿佛在盯着自己，故而少有得手的机会。

小车在起起伏伏、弯弯曲曲的村道上行驶，我也随着车子奔跑。那些庄稼、草木与村庄仿佛也跟着奔跑，彼此沉浸在追逐与嬉戏之中，心魂相契，情思相依，梦意相融。车子缓缓前行，长风依旧漫过乡路。原来少年时未曾尽兴的山野憧憬，不必在岁月里苦苦追寻，都藏在故乡。每一次踏上故土，乡路长风，就会奔赴而来，填满我未完成的少年梦。这便是故乡独有的温柔，长久安放我漂泊的心。

或许，这就是我回乡下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