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出老人的精气神

蔺建丽

　　2026年10月12日下午，康大夫带我来到96岁的冀来马老人家。一踏进家门就觉得清爽敞亮，完全不像寻常高龄独居老人的居所。老人是个实打实的摄影爱好者，还总做美篇记录日常，玩起新东西一点不比年轻人慢，刚才还拿出微型遥控器，招呼我们凑到一块儿拍合影。他说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声音铿锵有力，一头灰发也浓密整齐，我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跳动得沉稳有劲，居然比不少年轻人的脉象还要饱满有力。

说起来我早就和老人家“神交”过，之前刷美篇就总刷到他的作品，一直默默关注，看他镜头里的光影画面，我还以为他最多七十出头。后来和康大夫聊天，才知道冀老是他重点关照的高龄老人，居然已经九十多了。今天亲眼见到本人才知道，老人是1930年出生，属马，从河北过来的，算年纪比我老爸还大三岁，屋角还停着一辆飞鸽牌的小自行车，至今还是他出门代步的好伙伴。

我忍不住问老人的长寿秘诀，他笑得平和，说稳定的情绪永远是第一位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这辈子没经历过悲欢离合，能把事儿想开，永远把好心情攥在自己手里，比什么补药都管用。此刻他穿着舒服的条纹衬衫，坐在老沙发上，手掌轻轻抬起来，正慢悠悠跟我们讲着他的日常，眼神透亮，一点都没有耄耋之年的昏沉。

聊到他当年拍解放桥开桥的那张成名照片，老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抬手指向窗外的方向，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那股兴奋劲儿完全藏不住。谁能想到，九十六岁的人，还在抱着手机琢磨新的摄影技巧，追着热点学新的排版玩法，这份孜孜不倦的劲头，比很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要鲜活。

他微微抬着头望向远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股松快舒展的劲儿，仿佛日子里的所有阳光都落在了他的肩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半分暮气都找不到。

他手里攥着常用的手机，指尖还搭在机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要点开相册翻出新拍的照片，拉着我们讲讲他刚琢磨明白的构图技巧，平日里他总爱跟孙子凑在一块儿，探讨摄影的门道，祖孙俩凑在屏幕前较真的样子，成了家里最暖的风景。

说到这辈子遇到的沟沟坎坎，老人摆了摆手，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些旁人觉得跨不过去的难处，在他这儿全成了过眼云烟，他压根不往心里去，这份通透豁达，全写在他舒展的眉宇之间。

看着他坐得端端正正，神态从容又笃定，我忽然明白，所谓终身学习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只要心里那股劲儿不松，不管到了什么年纪，想学的东西、想做的事，全都能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他侧过脸，神情专注地接着往下讲，指节分明的手抬在半空，正把藏在岁月里的故事一点一点铺展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微微张着嘴，正说到兴头上，耳朵上还戴着小小的助听器，半点都不耽误他把想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送到我们耳边，那份认真的模样，像个正分享新鲜事的老顽童。

他握着手机的手稳当当的，视线飘向窗边的方向，像是忽然想起了上次出门拍照时撞见的好风景，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地跟我们强调他认准的道理，手背上的皱纹和斑点，全是岁月给他刻下的勋章，却半点都挡不住他眼神里的锐利。

他的手在半空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记忆里那座解放桥缓缓抬起的弧度，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是将近百岁的老人。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抬着，像是正指着镜头跟我们说，拍照最要紧的是拍出人心里那股精气神，你看，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