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根,您何以让我想念》

三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文字原创/三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网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音乐/网络/致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一个生产牛仔布的工厂管了几年销售,结识了不少业内的企业家,其中就有何以根先生。他是广东增城新塘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是个大热天,厂长满头大汗、低声粗气地告诉我,厂子要断顿了,广东那边还有一千万左右的应收款,要不你跑一趟,清回一半就能解燃眉之急。临危受命,我耳边突然飘过《木兰辞》中的那两句话:“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嘿,是不是有点意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何先生从未谋面,所以,他是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在白云机场接到的我。何先生是典型的广东人长相,瘦小单薄,额头微挺,身上看不见挂金戴银,一套行头都不如我们厂里工人下班穿得阔气。在送我去深圳的路上,何先生犹豫半天才跟我说:“真抱歉,这次我只凑够了二十万,剩下的我会在月底前汇去厂里。”这个数额远远低于我的预估,如果这些天约见的客户都如何先生一般?我的心抖了起来,厂长焦急的面孔在眼前晃来晃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深圳的日子起初过得开心舒适,想见的都如约而至,他们个个满面红光、西装革履,看着都比何先生有钱有派头。特别是每次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太理解厂子目前的困难,并纷纷表示,要用最快、最大的实际行动分忧解难,让我不虚此行。那几天我都养成了一个习惯,临睡前要用计算器核算几遍客户们答应的回款数额,越核算越心花怒放。厂长啊,我们不愁没下顿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曾想在离开深圳的前一天,从早到晚我都如坐针毡。答应妥妥的汇票一张未见,客户们的手机要么关机,要么不在服务区。生平第一次被放鸽子的我,彻底记住了那句话:酒桌上定的事不算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还是何先生送我到的白云机场。我是用双手很郑重地接过何先生带来的那张汇票,而且是仔细看清楚了大写的二十万圆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内。我忽然发现,原本有点驼背的何先生挺拔了起来,略显谦卑的笑容里也添了些许自信。望着渐行渐远的瘦弱背影,我真想大声地喊住他:何以根啊何以根,您的二十万保住了我还能见到江东父老的一点点颜面。月底那天,财务告诉我,何先生欠款全部还清。我望着窗外对天发誓,这个比我大十岁的广东佬,就是我一辈子的朋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果然没有看错,何先生是那些年与我们厂做生意的所有客户里口碑最好的一个。他守合同、讲信用,从不昧着良心挖空心思赚我们国企的便宜。我与他探讨经商之道,他回答我:“没啥道道,你们好几千人也要靠这一米一米的牛仔布开工资生活呀。”不善言辞的何先生很直白的一段话,把个深不可测、浑浊莫辨的商海看得底儿透。何先生还有一长处让我佩服。他语不惊人、貌不出众,可只要与他有过一面之交,都会说他好,上到厂领导,大大小小的部门经理,下至车队司机、挡车女工。我同他开玩笑:“领导好糊弄,普通职工群众可是心明眼亮呀。”他也半真半假地回我一句:“都把他们当做领导,问题就简单了吧。”我仔细琢磨何先生这句话,还真是意味深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是我已离开工厂的第二年春节刚过,来厂签订新合同的何先生经历了一次生死煎熬。那天我刚起床,就接到工厂杨经理的电话,何先生半夜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我急匆匆赶到医院,隔着玻璃窗看见几位医生正在用起搏器接二连三地实施救助,未见效果。我不懂医术,可看见起搏器都用上了,肯定病情严重。我还算冷静,一面托热心肠的院长从省城大医院请专家速来救援,另一面发电报给何太太,通知何先生目前的状态。先到的省医院专家手到病除。他说这种少见的心脏病,每年都会遇见七八例,服上对症的药立刻见效。后到的何太太及儿女一行七八人,看见的是活着的何先生,自然是虚惊一场,破涕为笑。我又趁势安排何太太一行去公园参观一年一度的冰雕展会。原本可能是一场生离死别的悲痛欲绝,演变成一次开心快乐的北国旅行。期间,何太太几次握住我的手感谢救命之恩,我却说:“大嫂,我知道你信佛,凭着何先生日常的品行德性,这次应该算他自救吧。”何太太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称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何先生要感谢这次死亡的濒临,近花甲之年才知道自己先天的疾病和治疗这种病的药剂,让生命之树多长出二十圈年轮。</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何先生退休后彼此走得更近了,盛夏,他到我这里避暑;冬季,我去他那儿躲寒。甜蜜的荔枝会定时送来他的问候,奇香的南国梨也会如约带去我的思念。偶尔我俩还会各自携带故友新朋,选处好玩的名山圣地团聚,来一趟诗和远方的旅行。每当这时,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何先生,会想到前些年的一番情境。那会牛仔布市场火爆,天南地北的逐利淘金者如过江之鲫。可是一旦利益关系没了,所谓的好朋友也马上忘了、没了,现在连他们的姓甚名谁、五官模样,早就丢得一干二净。唯独您老何,额头上的皱纹我依然数得清楚。有人说,能让你一辈子摄魂勾魄的,保准有个洗尽铅华、归乎平淡的灵魂。何先生,说的是您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何先生最后一次来东北,突然提出想去早已停产关门的工厂转转。我愣了一会,离开老厂一晃二十余年了,不曾有过回去看看的念头,多少有点惭愧。厂子的确老了,所有的建筑陈旧暗淡,破损残缺。听不见织机轰鸣,看不见车来人往。办公楼、大食堂、织布一厂、二厂、水洗车间,我们一行数落着熟悉的名字,从它们门前走过。可是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它们就像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看见了过往的熟人,也懒得抬手招呼。好在院子里几十棵当年为绿化环境栽下的梧桐树,生长得高大威猛,还能依稀看到生命顽强不屈的迹象。几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了何先生此次回工厂的心愿。他是个你给他一个好,他会记住一辈子,还给你十个好的人;即便你变得贫困老迈,他也不改报恩善待的初心。在他心里,这个工厂就曾是给过他诸多恩惠的恩人,赠予他财富、挚友和生命中最漫长最快乐的亲身体验。不管工厂今天变成啥样了,他都会一如既往地惦念牵挂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与何先生微信里的最后一条,竟是他儿子发给我的,父亲突然不幸去世的讣告。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二十日,终年七十九岁。何先生每次同我们唱歌,第一曲保准是那首粤语歌《爱拼才会赢》。老实说,听他唱了无数遍,具体的歌词是什么就没搞清楚过。这几天要写他,就把那首歌抄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个仔细,我终于明白了何先生为啥喜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何先生,在我的微信群里永远都留着您的名字,您什么时候想唱就唱!</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感谢图片原创老师</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感谢您的欣赏支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