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清芳

快乐真谛 宋辉

清芳走了。

钱军打来电话时，我正在翻手机，前几日还看见他在抖音里发歌，背景音乐是他的萨克斯。音色还是那么亮，像是能一直吹到天上去。

我们是初中同学。少年时同窗，许多面孔都模糊了，唯独记得他，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静气。他不张扬，心却极细，像一块被溪水打磨温润的石头，外表朴素，内里自有纹理。

后来，他便真的去捡石头了。他捡到过像猴的，像鸡的，配上底座，当宝贝一样。这是一种本事——能从旁人视若无睹的粗石里，看出一个生命来。他吹萨克斯也是这般，不图什么，商场有活动便去吹，图的是一个自在。有一回他想得个奖，托我帮忙问问，我虽没帮上，却记住了他那股认真劲儿。一个病人，认真起来竟像个孩子。

他查出病来，是第四年了。这些年，他不怎么谈自己的病。他的抖音里，歌一首接一首，石头一块接一块。他把最难的日子，过得最不需要旁人的同情。这是一种体面，也是一种倔强。

我没能常去看他。我身体也不好。总以为日子还长，等哪天有精神了，约上老同学，再听他吹一段。谁知道日子并不长。

清芳，你这一走，像一曲吹罢的萨克斯，余音还在，吹奏的人却已放下了乐器。你捡的那些石头，还在架子上吧？它们会记得你的手温。

同学一场，送你一程。那边没有病痛，你可以慢慢捡你的石头，安心吹你的萨克斯。

老同学，一路走好。

《江城子·悼清芳》

少年窗下识君时，性幽微，意迟迟。

静水流深，不语自成诗。

晚岁拾石兼弄管，吹落日，向人痴。

四年病骨强撑支，不轻啼，只歌飞。

一阕未终，弦断有谁知？

此去泉台无药灶，惟愿你，得安栖。